“對不起，打擾您了，我想，我們還是立即去通知警察來解救您。”
    盧迪最後說，他猜測對方八成不想見到警察。
    “不要！”那人終於抬頭，如下定了決心一般，說：“請你們先留在這裏，我告訴你們我的故事，還想拜托你們一件重要的事情，之後，請你們隨意報警。”
    盧迪和克麗絲坐下來，期待地看著他。
    “我出生於米蘭，二十七年前，在博洛尼亞大學新聞學專業上大三，當年暑假，我獨自來威尼斯旅遊，非常喜歡這裏，就在弗洛裏安咖啡館找了個服務生工作，晚上打工，白天到處遊逛，順便寫寫旅遊劄記。一天午夜，咖啡館打烊，室外狂風暴雨，公交船停開，我外地來的不知道，一個人在碼頭等了很長時間，直到一輛摩托艇路過，好心把我送回住處。送我的人戴著頭盔，夜黑雨大，我沒有看清他的麵容。
    “過了幾天，咖啡館來了一個人，定座的是當年歌德常坐的位置。他身形挺拔，五官精美如上帝親手雕琢，身上帶著一股叱吒風雲的銳氣，他一出現，咖啡館裏的其他人都黯淡成了背景，經理親自前去招呼，對他態度殷勤恭敬。
    “第一眼看見他，我就有一種前世相知的感覺，眼睛不住地偷偷看他，心嘭嘭亂跳。那天，他喝完一杯咖啡離開，他的影子卻在我心中晃動，揮之不去。以後每天上班前，我都會準備一朵玫瑰花，期望再次見到他。
    “過了幾天，他再次到來，坐同一個位置，我爭取到機會給他送咖啡，將玫瑰擺在咖啡杯旁，他似乎並未注意到這個特別舉動，順手把花插入桌上的花瓶，沒有多看我一眼。
    “當他又一次來到的時候，終於注意到玫瑰花，便抬頭問我：‘什麼時候咖啡館增加了送花的規矩？’‘沒……花是我送你的。’我紅著臉回答，他眼裏射出一道火花，像強電般擊中了我的心，我暈暈乎乎地回到後台，隨後，我們的目光總會在無意中相遇，他的微笑越來越溫暖，那天，他坐了很長一段時間。
    “過了一天，他又來了，這一次，當我把花擺到他麵前時，他按住了我的手，將一件東西塞進我掌心。我回到後台一看，是附近五星級酒店的一把房間鑰匙。他很快就結了賬，出門。我趕緊請假，跟了出去。在酒店房間的門後，他擁住我，告訴我他在雨夜用摩托艇搭載過我，來咖啡館隻是為了偷偷看看我，沒想到我會給他送玫瑰……那個暑假隨後的日子，我嚐到了愛情所有的美好滋味……”那人陷入回憶，聲音充滿甜蜜。
    “暑假結束，我回博洛尼亞大學繼續學業，離開以後才發現，除了他名叫羅伯特，我對他一無所知。秋天，他來學校看我，我們一起讀卡蒙斯的愛情詩，借著詩句內容，我追問他是誰，他卻移開了話題。那次分別以後，他再也沒有聯係過我。
    “刻骨的相思嗜咬著我的心，到第二年，我再也忍不住了，在狂歡節的前一天來到威尼斯，不知怎麼找他，隻好到弗洛裏安咖啡館傻等，從早到晚等了兩天，上帝不負有心人，第二天晚上，他來了，戴著麵具，依然坐在以前愛坐的位置。我走到他身邊，他抬頭認出了我，當即站起來擁抱我。隨後，我們一起來到酒店，瘋狂地釋放彼此的思念，那天，他第一次陪了我一個通宵，沒有離開。我問他為什麼不聯係我，他不說話，神情憂傷，我就不再追問，那一夜，是我今生最難忘的一個夜晚。
    “也許所有的美好都是鏡花水月，輕輕一觸就會破碎。第二天早上，我終於明白他為什麼一直對我隱瞞一切，他告訴我，明天他就要結婚，不能再跟我來往。我從幸福的雲端突然掉進絕望的冰穀，傷心欲絕，不肯放他離開，糾纏到上午11點多，他終於下定決心要走，看他開門，我眼淚刷地湧出來，哽咽著說‘羅伯特，我曾經求你給我一雙看得清你的眼睛，現在，我情願沒有這雙眼睛！’他聽了，呆立一陣，又回轉身來抱住了我。這時，房間門突然被撞開……”說到這裏，那人聲音哽咽，仿佛又一次經曆撕心裂肺的生離。
    “闖進來一撥人，都戴著遮眼麵罩，其中一個霸氣十足的中年男人領頭，身邊跟著兩個與羅伯特年齡相仿的一男一女。這群人來勢洶洶，將我倆推到房間中央，那個女人反應尤其激烈，狠狠打了羅伯特兩個耳光，然後靠在一起來的年輕男子肩上痛哭。我一下子明白過來，是他未婚妻家裏的人追來了。
    “那個領頭的男人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拿出一把手/槍，塞進羅伯特手裏，說‘殺了他，今天的事情當沒有發生’羅伯特緩緩舉起槍，對著我的眉心，當時，我連害怕都忘了，呆呆地望著他的眼睛，心中隻有一個想法，被他打死也好，從此陰陽相隔，不用再為他傷心和牽掛。
    “羅伯特的槍舉了多久，我記不清了，隻覺得那時候的時間很漫長很漫長，周圍的人都沉默著，連那個女人的哭聲都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羅伯特的手指上。
    “最後，他緩緩調轉槍口，對準自己的太陽穴，對領頭的男人說‘老板，是我的錯，與他無關，你們放過他，我自殺謝罪！’又轉頭對我說‘Quinto（昆托），剛才，我已經把你的樣子記在我靈魂裏，來生再見！’說完，就要扣扳機，這時候，那年輕女人一把將槍搶走，說‘爸爸，各位叔叔，放過他，我不選他了，我要選拉裏’說完，挽住同來的年輕男子的胳膊，淚流滿麵。
    “那幫人悻悻離開，劫後複生，我和羅伯特緊緊相擁。當他調轉槍口的一刹那，我已經明白，今生，有一個人把我看得比他的生命更重要，我向他發誓，這一輩子，我要好好陪著他，直到咽下最後一口氣。”
    說到這裏，那人長歎一聲。
    沉默了好一陣，克麗絲輕輕說：“先生，你們的愛情雖然曲折，最後總算能在一起，足夠令人羨慕。”
    那人搖搖頭：“小女孩，極度的快樂與深切的痛苦從來都是相生相伴的，平平淡淡的相守才是真正的幸福。可是，處於幸福中的人們，又有幾個能夠用心去體會和珍惜？”
    克麗絲點點頭，說：“我明白！”她心中生出一絲異樣，隱隱約約覺得某些東西有點熟悉。
    “這樣說來，你男朋友的背景非同尋常？”盧迪問。
    “是的。回去完成學業之後，為了他，我又回到威尼斯，在地方報紙應聘了一個記者職位，到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羅伯特是威尼斯最有勢力的黑社會組織‘混沌之魚’的成員，全名叫羅伯特。埃斯波西托，當時是這個組織首領阿爾伯特。曼奇尼的長女克萊爾。曼奇尼挑中的女婿，婚後就可以接任組織的首領，可是，他為了我，放棄了唾手可得的權勢和一切。因此，在我眼裏，他是一個天使。哪曾想到，現實中的他，卻是一個惡魔。”
    “曼奇尼？埃斯波西托？惡魔？”克麗絲驚呼出來，原來，願意為眼前這人犧牲生命的人，是昨天與自己一起談音樂的黑幫大老板埃斯波西托！
    聽他提到威尼斯的兩個黑幫家族時，盧迪也大吃一驚，他和克麗絲心中都湧出無數疑問，急急地等待故事的後續。
    在曼奇尼島嶼上，丹尼爾也在聽父親講述著同一個故事，聽父親說如何發現羅伯特的奸情，領著外祖父衝進他們的房間、羅伯特又是如何用生命捍衛他的愛情。
    聽完之後，他內心掀起狂瀾，不禁對埃斯波西托生出了幾分佩服，恍然大悟道：“原來，埃斯波西托在最後一刻選擇了愛情！”
    拉裏點點頭。
    “就這樣，媽媽與您結婚了？”
    “是的。羅伯特做出選擇之後，第二天，你媽媽跟我成婚。但是，你媽媽心中愛的是羅伯特，婚後一直鬱鬱寡歡，又因為組織事務跟我口角不斷。懷上你之後，她原本健康的身體每況愈下，生你當晚就因難產而去世了，彌留之際，我都沒有守在她身邊陪伴她……”
    說到這裏，拉裏聲音哽咽：“丹尼爾，有很多事情，當時的我看不清楚，我出賣羅伯特，原以為是為你媽媽好，沒想到羅伯特一反常態，肯為另一個人放棄權力、拋棄生命。我娶了你媽媽，原以為能夠用一顆心將她受傷的心暖回來，沒想到感情並不是一減一等於零、一加一等於二那樣簡單。這件事情的最後，受到最大傷害的是你媽媽，我毀了她的一生，背負著沉重的罪孽。”
    丹尼爾含淚起身，走到父親身邊，單膝跪下，握住父親的手，望著他：“爸爸，媽媽不會責怪您！整件事情完全是埃斯波西托的錯，是他背叛了媽媽，對不起媽媽！”
    說完，他心中生出巨大的悲哀，媽媽所承受的一切，隻不過是曼奇尼家族孩子的宿命，埃斯波西托麵對愛情還能選擇放棄一切，而曼奇尼家族的孩子，連放棄的權利也沒有。
    

    作者閑話：

    一直搞不清，文文的點擊量、收藏量都是從哪裏來的？全是連城送的麼？文字量沒有上一篇《前男友的正確騷擾姿勢》多，收藏量已經遠遠超過了上一篇，但是，橄欖枝呢？一顆沒有見著，悲傷，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