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連累這位無辜的姑娘與自己一起死！盧迪想。
    看著包裹嚴實的女客服，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麵目，盧迪決定冒險。
    “女士，我們馬上下去，快呼叫救命！”盧迪說。
    “這……好吧，救命——”女客服立即伸出頭，對外麵大喊。
    站在酒店前門的人聽見喊聲，轟湧著一起圍到側麵來，一些裹著被子的人放下棉被，在地麵一層一層鋪起來。
    矮胖男子也跟著人群跑過來。
    “跳下去！”盧迪對女客服說。
    “你先下。”女客服回答。
    盧迪不再猶豫，丟掉水龍頭，爬上窗台，立即跳了下去。
    “嘭”他跳到墊子上，迅速爬起來，站到旁邊，仰頭向女客服打手勢。
    三樓也不算太高，女客服看著他，咬咬牙，跳了下來。
    “嘭——”女客服也落到墊子上，人群歡呼起來。
    她一骨碌站起來，立即抱住盧迪，用意大利語激動地高呼：“老公，上帝保佑，我們沒事了！”然後貼在他耳邊，用英語小聲說：“抱住我！大聲說：CheDiovibenedica（上帝保佑），Grazie（謝謝）”
    真聰明，盧迪心想。
    他大聲說：“CheDiovibenedica！Grazie！”說完，抱緊女客服。
    矮胖男子一看，不是他們追蹤的單身英國男子，便回到酒店正門。
    那兩個守在樓下的黑衣男子迎麵走過來，一個人伸出手，想扯掉盧迪臉上的毛巾。
    盧迪握緊拳頭。
    “突突突——”近處的岸邊傳來了摩托船的聲音。
    一聲哨響傳來，那男子的手停在半空，與另一男子對看一眼，偏了偏頭，兩人同時轉身，飛快地跑掉了。
    一幫穿黑色衣服的男子，迅速消失在巷口的一端。
    盧迪鬆了一口氣，放開摟住女客服的手臂。
    “謝謝！”他揭掉臉上的毛巾，低聲說。
    “不用謝，再見！”女客服揭掉自己的毛巾，一張靚麗的臉露出來，對盧迪盈盈一笑，轉身擠進了人群。
    盧迪望著她的背影，心中泛出一股淡淡的失落，不知怎麼想起了克麗絲，這女子給他一種像妹妹那般熟悉的感覺。
    呆立了一會兒，他回身抬頭，剛才他們呆過的浴室冒出熊熊的火光，濃煙從窗戶滾滾湧出，一定是浴室那堆針織物被點燃了。
    “好險！”他想。
    “現在半夜1：35，好冷啊，我們怎麼辦？”盧迪身邊，一個旅客用英語抱怨。
    “等警察來安排吧。”另一個旅客無奈地回答。
    一群穿藏藍色衣服的人急匆匆地奔過來，一位氣宇軒昂的高個灰衣男子被擁在中間，酒店大廳客服見了，一臉驚喜，快速迎了上去。
    男子對客服說了幾句話，客服立即將旅客召集到男子身邊。
    男子臉上掛著歉意的笑容，一雙劍目朝旅客安撫地環繞一周，盧迪觸到他的目光瞬間，竟感受到了一種特別的慰籍。
    男子大聲說：
    “各位尊敬的旅客，我叫丹尼爾。曼奇尼，是本酒店的所有人。酒店午夜失火，讓大家戶外受寒，我表示萬分歉意！剛才在路上，我已經聯係好周邊有空房的酒店，請大家跟隨引導人員，依照他們手勢示意的空房數字，隨意組隊前往休息。未燃燒的一樓二樓旅客的行李，明天早上會委派專業人員取出後送到各位所住的酒店，三樓以上的旅客，被焚燒的財物，請明天一早到所住酒店前台進行登記，由保險公司為各位辦理賠付，保險額度不足之數，曼奇尼家族將全部承擔。護照等身份證件被燒毀的旅客，請在新酒店放心居住幾日，我們會統一為各位申請補辦。現在，請大家即刻前往酒店休息，再次為帶來的不便向大家道歉！”說完，對大家深深鞠了個躬。
    男子分別用五種語言把這段話說了一遍，盧迪能聽懂英語和西班牙語，三種聽不懂的語言，一種是意大利語的腔調，另外的，根據人群中幾位穆斯林打扮的人的回應，他判斷至少還有阿拉伯語。
    酒店老板比警察來得還快，這酒店辦事的效率挺高，盧迪想。
    旅客們三三兩兩，跟隨引導人員去了其他酒店。
    “嗚——嗚——”警方的消防船終於趕到。
    盧迪跟隨一群旅客到另一個酒店住下來。
    目前，客人被分散安排，房間隨機入住，他暫時是安全的。
    摸摸外套口袋，手槍和那張從男子身上拿出來的圖紙和晶體都還在，還有吃飯時拿出來的銀行卡。他把圖展開看了半天，沒找到特別之處。
    最後，他躺上床，腦子再度活躍，一天來發生的事情，重新在腦海裏回放。
    追殺自己的是什麼人？為什麼要追殺自己？他們是怎麼查到自己所住酒店的呢？
    想著想著，思維定格到一個人——貢多拉船夫！自己雇他的船時，跟他交換了姓名。
    瓦利瑞奧，船夫跳水前喊的詞，克麗絲說是一個意大利人的名字，那麼，他可能認得被殺男子，他沒有看見男子帶刀下跌的情景，會不會誤會是自己殺了那男子，於是通知了那幫追殺自己的人？
    必須找到船夫，把事情搞清楚！
    明確了方向，盧迪的腦子驟然放鬆，女客服那雙明亮的眼睛浮在眼前，一會兒又變成了克麗絲的眼睛，盧迪有些分不清誰是誰，這雙眼睛寧靜又安慰，令疲累一天的他，很快進入了夢鄉。
    醒來已經中午時分，盧迪決定盡快出門。
    他將又髒又潮的外套放進洗衣袋，留下幹洗，然後到前台登記，他不能肯定自己的證件信息是否已被泄露，決定再次回酒店時一定要倍加留心。隨身行李價值不高，旅行專用電腦裏的也沒存放重要資料，隻是護照放在行李箱已被燒毀，需要等待統一處理。
    他拎著裝著手槍和隨身物品的袋子，走出了酒店大門，冷風迎麵吹來，他打了一個寒顫。二月的威尼斯，即使中午溫度也不高，沒有擋風的外套，僅穿襯衣和毛衣感覺非常寒冷。見前方有一個服裝店，盧迪走了進去。
    很快看中一件厚厚的雙麵穿帶帽休閑服，一麵灰色，一麵藏青色，內外都有超大的口袋。他刷卡買下，穿上，將拎在手中的袋子放入衣服內袋。
    再戴上帽子，走出店門，感覺暖和多了。路過一個自動櫃員機，他取出一些零錢。
    拐彎步出小巷，立即看見了聖馬可廣場最高的建築——鍾樓，他向廣場走去。
    鍾樓上端，帶翅膀的獅子安謐地守護著浪漫的水城，靜靜俯視廣場，群群鴿子在遊客頭上飛來飛去，孩子們追著鴿子喂食，一片歡聲笑語。
    盧迪在摩肩接踵的遊客中穿行，感覺有點餓，看見前麵有一個咖啡館，桌椅擺到了廣場上，遊客幾乎滿座，決定去吃點早餐，哦，應該是午餐了。
    這是威尼斯最著名的咖啡館——弗洛裏安（Florian）咖啡館，1720年開張，曾經有不計其數的名人光顧，拜倫、歌德、達芬奇、拿破侖……是達官名流理想的聚會場所，這裏，誕生了無數的文學、建築、繪畫等藝術創意，至今，咖啡館依舊保持著十八世紀初的風韻。
    現在，館內坐滿遊客，個個臉上都洋溢著笑容，三三兩兩，低聲交談。
    室外的座位陽光燦爛，微風吹過，略帶寒意，很多遊客戴著帽子，盧迪找到一個座位坐下來，點了一杯拿鐵，一份簡餐。
    旁邊有報紙雜誌，他順手拿起來翻翻，先看報紙。
    這是一張威尼斯的地方報紙，頭版頭條最顯眼的位置，配了警察的屍體和一個人在水上駕駛巡邏艇的照片，照片拍在夜間，距離遙遠，人像模糊。盧迪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自己的照片。
    雖然不懂意大利語，通過圖片，他猜到了大概內容，十有八九是自己殺了警察，搶了警方的摩托艇逃離。他不禁歎了一口氣，幸虧沒有直接報警，否則語言不通又沒有證人，自己就會被警方收容起來，直到聯係上母親。他來這裏本來是為了母親交辦的事，不願意事情還沒有開始就給她徒增麻煩。現在，他的最佳選擇是找到船夫，一起到警方澄清事實，把自己的麻煩解決掉。母親的事情隻得往後推一推。
    咖啡和簡餐送上來，他一邊吃喝，一邊思考如何尋找船夫，著名的意大利餐飲，完全被他的味蕾忽略。
    再翻翻雜誌，一張舊的電影海報《虎膽龍威》引起他的注意，這部電影的主演，影星布魯斯威利斯，與昨天的船夫長相酷似。
    他暗自笑笑，將那一頁撕下來，決定馬上去昨天雇船的廣場碼頭。
    盧迪剛起身，兩個穿黑衣戴墨鏡的男子從人流中穿出，向咖啡館這邊走來，不停東張西望。是昨晚差點揭開他麵罩的那兩個人！
    他趕忙重新坐下，端起咖啡杯擋住臉，嘬飲咖啡，用餘光掃視兩人的動靜。
    兩男子在外麵看了看，進了咖啡館，不一會兒又出來，混入遊客中。
    盧迪來到碼頭。
    昨天雇船的時候，他注意到，這裏的船夫雖然都在攬客，卻有嚴格的等級區分，有的可以優先載客，有的其次。介於頭晚被貢多拉圍堵，他不敢隨意找人打聽，先站在附近，靜靜觀察。
    一個看上去17、8歲、皮膚白皙的男孩引起了他的注意。男孩將自己的貢多拉泊在一側，總是輪不到機會載客，落寞地看著其他船夫逐一離去，又有一些載客回來，泊入空位，眼神充滿羨慕。
    這男孩皮膚還沒有曬黑，一定入行不久，他走過去。
    “先生好！”看見盧迪走近，男孩臉上綻出熱情的笑容，用英語問：“要乘坐貢多拉嗎？70歐一次，大街小巷遊個遍。”
    見旁邊有船夫看向這裏，盧迪背過身，拿出海報，問：“小弟弟，向你打聽個人，你認識長得像這個人的船夫嗎？姓馬瑞爾德。”
    男孩看了看照片，臉上露出遲疑。
    盧迪掏出50歐元的零鈔，塞進男孩手裏。
    男孩撰緊鈔票，緊張地左右望望，悄悄說：“認識，他叫卡瓦裏。馬瑞爾德。是我的鄰居。”
    “怎麼能找到他？”盧迪問。
    “他今天沒有來，家住彩虹路12號，我可以開船送你過去。”男孩說。
    “不用了，謝謝你！”盧迪說完，轉身離開。
    旁邊一直盯著他們的船夫，見盧迪沒有上船，而是與男孩嘰嘰呱呱說了幾句話，疑竇頓生。他望著盧迪的背影，掏出了手機。
    很快，那兩個黑衣男子朝這邊奔來。
    “剛才有人問你什麼？”一個男子取掉墨鏡，問男孩。
    “沒……”男孩有點慌張，早上，這兩人已經通知了所有船夫，有來打聽與旅遊無關的事情的，必須立刻向他們報告。
    “啪！”看男孩神情不對，那男子狠狠甩過來一巴掌：“TMD，不想在這裏做生意了？”
    男孩的嘴角流出鮮血，唯唯諾諾地說：“他來打聽卡瓦裏的事。”
    “啪！”男子又是一巴掌：“叫你不早說！”
    男孩的臉腫起來，眼裏噙滿了淚水。
    兩男子立即四處尋找，盧迪早已經隱沒在人群中。
    “他們為什麼欺負你？”愣在那裏的男孩耳邊響起了一個聲音。
    男孩轉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