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蘆薈情深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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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深,孟老頭正焦急地在門口來回踱步,看見少年們回來,長舒一口氣,再看見石崇,登時火冒三丈,怒道:“石崇,你給我過來跪下!”
    石崇自知理虧,也不辯解,神色泰然地往太學大門口一跪,那神情仿佛在說:跪就跪,天塌了老子都不怕,還怕跪?
    孟老頭手持回天尺,一尺打在他屁股上,怒不可遏道:“我看你根本就不知錯!你大晚上帶著師弟們去遊船,知不知道差點就害死他們了?!”
    這一尺恰好打在石崇屁股上的傷處,疼得他鬼哭狼嚎,潘嶽連忙勸道:“師父,蟲子他剛受了傷,您要教訓也等他傷好了再說吧。”石崇見有人幫他說話,嚎叫愈發撕心裂肺,恨不得把所有街坊鄰居都吵起來為他說情。
    孟老頭額頭上的青筋跳了又跳,還是不忍心,一腳踹在石崇身上,怒道:“別嚎了!隨我來敷藥,敷完藥再教訓你!”
    次日清晨,潘嶽正趴著在床上看書。他上身裸露,肌膚牛奶似的雪白,但背脊中央卻是一大片觸目驚心的傷疤。傷口已經愈合,但留下了紅得發紫,猙獰的印記。
    門被不客氣地踹開,石崇抱著個小瓷罐走了進來,看到潘嶽,眼睛瞪得比牛眼還大,驚訝道:“我沒看錯吧,你,潘嶽,十年不帶踏入藏書閣一步的人,在看書?”
    潘嶽揚了揚手中的東西:“懂什麼你,哥哥我在看魏國史官的筆錄。”
    “喲,真是稀奇。”石崇湊到他旁邊,坐了下來,“潘大偵探在破案呢?”
    潘嶽道:“我隱約感覺曹氏兩兄弟可能是在爭奪什麼東西,打亂了甄宓的計劃,所以才會導致她的死亡。”
    “人家的家事,你操心個什麼勁。”石崇顯然對這檔子事不感興趣,卻用手指撫摸潘嶽背上的疤痕,道,“說真的,潘老大,你這疤看著可真是醜得嚇人。”
    “火以痛吻我,我報之以歌。”潘嶽淡淡道,“嚇人就嚇人唄,反正我也看不到。況且這疤也祛除不掉,你覺得嚇人也隻能忍著。”
    石崇奸笑道:“若是我能給你祛掉呢?”
    “什麼?”潘嶽愕然,其實他還是覺得惋惜的,畢竟美好的東西有了瑕疵,總會叫人心存遺憾。但這種現代整形科技都很難治愈的東西,他怎麼會有辦法祛除,潘嶽仍然不敢相信,“真假?”
    “我還能騙你不成。”石崇笑道,“不過,你總得給我點好處吧。嗯……不如恭恭敬敬地叫我一聲石大哥,我就幫你,怎麼樣?”
    潘嶽麵無表情,心想那還真是便宜了你這小屁孩了,但又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隻好不情不願道:“石大哥!”
    “哎~好弟弟。”石崇非常滿意,亮出手裏的瓷罐給他看,裏麵盛著綠油油的凝膠狀固體,草藥芬芳撲鼻。
    潘嶽湊到罐子前深深聞了一口,隻覺這藥膏的氣味沁人心脾,連帶著心裏也暖洋洋的,渾身都舒服了起來,不禁問道:“這是什麼?”
    石崇道:“洛河水底有一種仙人蘆薈,是洛神當年種下的,具有極強的活血化瘀之效,對於疤痕來說是千金難求的良藥。”他一拍潘嶽的背,喝道,“老子給你熬了一晚上的藥,怎麼也不見你感恩戴德的?!”
    潘嶽遲疑道:“蟲子……你昨天帶師弟們去洛水,其實不是遊玩,而是為了找這個蘆薈對嗎?”
    石崇聳了聳肩:“沒辦法,誰讓某些人在意呢。”
    潘嶽的眼眶頓時濕潤了,有些哽咽地說:“蟲子,謝謝你。”
    石崇取了些藥膏,溫柔地塗在他背上的傷疤,滿不在乎道:“謝什麼,都是好兄弟。再說了,你這疤著實駭人,以後……”他的音量陡然減小,模模糊糊地說,“……那什麼的時候解開你衣服一看,還不得嚇軟了……”
    “什麼?”潘嶽沒聽清,疑惑地問。
    “沒什麼!”石崇一拍他的背,“塗好了,先晾著吧,我走了!”說罷便扭著屁股離開了。潘嶽在後麵喊:“蟲子,你屁股沒事吧?要不要也塗點啊!”
    “藥不多,自己留著用吧,我沒事!”
    潘嶽靜靜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在前世的時候,他就很難形容與石崇的感情,他們二人從來坦誠相待,又從不相互幹涉。距離時遠時近,聯係時多時少,但絕不會影響他對他近乎盲目的信任和依賴。看見對方,心中便有回到家的踏實感覺,便知道終於可以卸掉一身偽裝,隻做最純粹,最隨意的那個自己。而眼前的石崇與前世的石崇重疊起來,讓潘嶽一直強撐著堅強的心陡然失守,瞬間被這微不足道,卻意義非凡的小事感動得幾乎落下男兒淚來。
    “元寶!”潘嶽大叫。
    沒人應聲,潘嶽愁眉苦臉地看著自己被自己係得亂七八糟的衣服,不由得感歎:“古人活得好累!”他好懷念現代隻需要隨便一套就能穿上的衣服啊!潘嶽不死心地繼續呼喚:“可愛的小元寶,幫幫忙啦!”
    “元寶在和師父晨練呢。”楊容積推開門,施施然地走進來,手裏提著一個食盒,看見潘嶽衣衫大敞,正在和腰帶較勁,不由得好笑道:“你穿反了。”他反手關上門,走到潘嶽背後,兩手從他後麵環到他的腰間,指尖一挑,腰帶滑落,鬆鬆垮垮的衣衫登時大開。
    潘嶽臉紅道:“容積你解我衣服幹嘛……”
    “解開……”楊容積比他高半個頭,嘴唇正對著他耳朵,溫熱的鼻息吐在他耳畔,輕聲道,“是為了再幫你係上。”他手掌溫暖,在潘嶽胸膛上摸索,從他懷中扯出內衫,整理外袍,再熟練地將腰帶束在他腰間,手指靈活穿行,打了個漂亮的結。他將頭擱在潘嶽肩上,俯視自己打出的結,滿意地說:“這樣,就好了。”
    潘嶽已經是渾身僵硬了,站在那大氣不敢喘,生怕動作大了碰到他。他他他……竟然主動碰我!潘嶽腦中如晴天霹靂,他覺得眼前的楊容積和前世的楊容積相比,簡直像換了一個人。他有些瑟縮地從楊容積懷中掙脫開來,支吾道:“好……好……謝謝……”
    楊容積看似心情不錯,一挑眉,卻未生氣,點了點一旁的食盒道:“不客氣,吃早飯吧。”
    這個世界的師弟真是小天使本使了!潘嶽為了穿衣服折騰了一早上,正餓得前胸貼後背,立刻歡呼著打開食盒,卻大失所望。隻見食盒裏麵是一個饅頭,一碗清粥和一碟小菜。潘嶽沒了興致,蔫蔫道:“就這些?”
    楊容積見他一臉失望,問道:“嫌清淡了?”
    潘嶽:“看著就沒食欲啊。”
    楊容積奇道:“打你醒來也吃過不少頓了,怎麼之前不見你抱怨?”
    潘嶽嘴角抽搐道:“之前我以為是病號飯,勉強吃了。可誰能想到天天都如此啊!”
    楊容積為難了:“呃……太學一向飲食清淡,廚子隻做這個,大家也就習慣了……”
    潘嶽眼中含淚:“我想吃小籠包,豆沙包,雞蛋灌餅,紫米粥,豆腐腦!”
    楊容積麵無表情:“對不起,沒有。”
    潘嶽:“我自己做!”
    “你?”楊容積睜大了眼睛,“你會做飯?”
    潘嶽心中暗想:老子可是正兒八經考了廚師證的!口中卻道:“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我試試唄。後廚何在?”
    楊容積引路,帶他來到了洛陽太學的廚房。這裏與牡丹園後廚雖裝修不同,但中華廚道一脈相傳,隻要手中菜刀稱手,油鹽醬醋一應俱全,在哪裏做飯對於廚子而言並無區別。潘嶽身為一個有職業素養的廚子,很快進入角色,調料,剁餡,擀麵,蒸籠,油炸,煮粥,亂中有序。隻見案板刀光劍影,鍋碗瓢盆乒乓作響,鍋中白水冒泡沸騰。
    陣陣香味飄來,楊容積不禁食指大動,驚歎道:“師兄,竟從不知道你廚藝如此精湛。”
    潘嶽鬼魅一笑:“你不知道的事情多著呢。”他捏著蒸籠的兩個把手,迅速端到桌子上,又摸著耳朵去盛粥。
    “我來吧。”楊容積隻能幫著撿碗撿筷。不多時,桌子上擺滿了小籠包,豆沙包,雞蛋灌餅,紫米粥。潘嶽手在抹布上擦了兩下,歎了口氣道:“來不及做豆腐腦了,多擔待吧。”
    楊容積將一隻小籠包放在嘴裏,登時熱淚盈眶。
    潘嶽得意洋洋:“怎麼樣,好吃吧?”
    楊容積一口將小籠包吐了出來,道:“太燙了。”
    潘嶽:“……”
    門猛地被人踹開,石崇摔門而入,看到兩人,怒道:“我說太學怎麼可能會有飯香味,原來是你們兩個在偷吃!被我抓了個現行,我這就告訴孟老頭去!”
    潘嶽向他招手:“我做的,來嚐嚐。”
    石崇將半個屁股落在凳子上,咬了一口包子,頓時愣住了,整個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半晌張大著嘴轉向潘嶽,道:“師兄,小弟從此跟定你了!”
    潘嶽嘴角抽搐,忍不住想:這兩個見風使舵的東西,平日裏都直呼他大名,做了好吃的才管他叫師兄!
    三人平日在太學俱是清湯寡水,此刻見得油腥,簡直如同豺狼虎豹般將桌上的食物一掃而光。
    石崇打個飽嗝說:“大師兄,真有你的,回頭給我紅燒條魚吧,我最愛吃魚了。”說到魚,潘嶽頓時聯想到魚屍甄宓,便道:“你們可還記得,那魚屍之前說過曹植的消息是誰透露給它的?”
    “一條龍。”楊容積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條龍的目的也許是想借甄宓的手找到曹植和曹丕生前爭奪的東西。”
    潘嶽道:“可惜甄宓對那東西一無所知。”
    “所以,”楊容積道,“它一定不會把所有賭注都押在甄宓身上,在這同時,也會有有其他人去尋找這個東西。”
    石崇的頭轉來轉去地看他倆對話,卻對這件事無甚興趣,隨口道:“什麼東西值得費此周折,寶藏嗎?”
    潘嶽沉吟道:“或許……是比寶藏更珍貴的東西。”
    “比寶藏更珍貴的東西……”石崇靈光一現,“愛情嗎?”
    眾人倒。

    作者閑話:

    潘嶽腹黑地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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