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我接到了林麗蓉的電話。我有一瞬間懵惑，但很快想起了上個案子。我皺了皺眉，但是很有耐心地對電話那頭的人表達關懷，“怎麼樣了？都順利嗎？”
    “都不錯。我找到工作了，想晚上跟你一起吃飯，權當是慶祝。”
    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想了一會，最後還是答應下來。這是工作的一部分，不能因為已經收到了報酬便虎頭蛇尾。我告訴郭莘不能跟他一起吃晚飯的時候，他適可而止地表達了一下不開心，我也適當地哄了幾句。這種小把戲，無疑是令人愉悅的。
    我和林麗蓉在火鍋店見麵。林麗蓉帶著她的兒子。這是極為平常的一家店，這一次的晚餐也是極為平常的一餐，前提是沒有遇到那個叫小易的少年的話。
    從小易站到我們這一桌旁邊開始，林麗蓉便下意識地全神戒備，我從她的神色迅速判斷出這個少年的身份，隨後我也隱隱繃直了脊背。這個毫無顧忌的少年，誰知道他會說出什麼石破天驚的話來。然而他卻裝作沒有看到林麗蓉和她的孩子，隻是衝我打招呼，“董小姐，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那副裝出來的彬彬有禮，倒十分適合他那張年輕活力的臉。
    在此之前我隻在電話裏聽過小易的聲音，還從未見過他本人，此刻他一副老熟人的模樣，竟令我無法反駁。於是我道，“你好。”
    “董小姐莫不是貴人多忘事，一時間想不起來我是誰？”少年眼裏黠光閃動，“我姓易，你叫我小易。”
    於是我又道，“你好，小易。”
    他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果斷地說了句“有緣再見”便轉身離開。
    然後，林麗蓉立刻問我，“你認識他？”
    我說，“不太記得，可能是我某個客戶的……家人。”
    林麗蓉說，“那天就是他去了我家。”她的兒子插嘴問，“他是誰啊？什麼時候去的我們家？我怎麼沒有見過？長得挺好看。”
    林麗蓉的臉色變得很不好，語氣不耐地訓娃，“小孩子家家的，說什麼好看不好看的。你們老師沒有教不能以貌取人嗎？”
    “以貌取人是什麼？老師沒教呢。”
    林麗蓉有些泄氣，不再說話，拿起筷子去挑火鍋裏的菜。
    我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頭，“以貌取人是說，不能看一人長得好看就覺得他是好人，也不能因為一個人長得不好看就覺得他是壞人。”
    “那剛才那個好看的哥哥，實際上是個壞蛋？”
    以後他去他爸爸那裏說不定會遇到小易吧，所以我說，“看一個長得好看就覺得他是壞蛋，這也是以貌取人。一個人是好是壞，不能以他的外貌來判定。”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點頭，我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
    林麗蓉看我，有一點感謝，還有一點無奈。
    我向她點點頭。我理解她作為一個母親的心態，她或許可以在任何人麵前坦然承認她已經離婚，但她無法坦然告訴自己的孩子，媽媽與爸爸分開了，她在孩子麵前極力隱藏家庭破碎的事實，因為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這麼早就來感受這種破碎。
    飯後我開車送母子倆回家。榴香路附近的好幾個小區都種植有許多石榴樹，適當的季節經過這裏，隱隱能聞道一股香氣，很是迷人，或許正是因此這條路才叫做榴香路。分別之時，林麗蓉滿眼希冀地問我，“董飛，我可以經常約你嗎？”
    我道，“歡迎啊。隻怕你會很忙，顧不上我。”
    “不會的，”她急急辨白，“我一有時間就會約你。”
    我點點頭，笑著看她。
    她想要再說什麼，又似乎找不到話題，而她的兒子也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她便隻好道了再見，轉身往她的新家走去。
    我看著她帶著孩子進了小區大門，然後開車返家。我點了一支煙，煙霧從開著的車窗向後妖嬈而去。
    我想，我就是在這一刻意識到，我的人生，切入了一段溫柔而悠揚的旋律。
    我喜歡跟林麗蓉和她的兒子一起度過的時光，就如同喜歡跟郭莘在一起一樣。
    說起來，我還是與郭莘在一起的時間比較多。我們會一起坐高鐵去一個陌生的城市閑逛一兩天，也會兩個人開一輛車，去郊外消磨時光，也有可能隻是在家，打遊戲一整天……
    我終於還是被迫知道了郭莘所有的前女友，在他的描述中，那幾個女孩都是很可愛的，不過與我相比就多多少少能說出一些不盡如人意的地方。我問他是不是哪一天與我分開後，你也會說出一點不盡如人意的方麵，他上上下下打量我良久，然後才慢慢說，我沒找到。我抱著沙發靠枕，笑容自心底蔓延而出。
    

    作者閑話：

    2019，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