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蘇辰……”
    誰，是誰在叫自己？
    蘇辰恍惚地睜開眼眸，昏暗的光線下，慢慢勾勒出一張熟悉的輪廓。
    日思夜想的！念念不忘的！
    對方微微上揚的嘴角，舒緩的眉眼，柔和的目光，每一寸細節都逐漸放大起來。
    “寧夏……”蘇辰低喃道。
    “嗯。”
    “你來了。”真好，我還能夢到這麼溫柔的你。
    蘇辰的這句話，讓寧夏所有的情緒瞬間如海嘯一般崩潰決堤，再也無法抑製。他俯下身，張開手臂，擁住了蘇辰說：“生日快樂。”
    聲音很輕，仿若一陣微風。
    這一抱讓蘇辰徹底清醒過來，大腦空白了片刻後，他倒抽了一口冷氣，不敢置信地喊道：“寧夏？”
    “恩，我在。”寧夏貼在他耳邊低語。
    當蘇辰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後，整個人就開始慌亂起來，他問：“你怎麼會在這的？”
    “你忘了，我答應過你，每年都要陪你過生日。”理所當然的口氣，一如既往的溺寵。
    蘇辰呼吸一緊，那些承諾如今就像鐵錘一般砸向他的心髒，又快又狠。痛醒了，他慢慢推開寧夏，坐了起來。
    寧夏的身體明顯一僵，臉上看不清什麼表情，一時間兩個人都陷入了沉默中。
    “對了，你上次想對我說什麼？”蘇辰最先打破了僵局，終究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寧夏一愣，沒想到他還記得這個，隨後笑著搖頭道：“沒什麼，都過去了。”
    蘇辰不禁又有些來火，明明兩個人就挨得這麼近，為什麼卻感覺隔得越來越遠？寧夏你究竟瞞了我多少事，為什麼事到如今你依舊什麼都不肯說，難道是我不值得你信任麼？
    “咱們的壽星怎麼躲這兒來了，不成，喝酒去。”這時，突然冒出一個人打斷了他們。
    “好。”蘇辰應了一聲，也沒再去看他，就沉悶地走開了。
    空氣裏傳來一聲輕微的歎息，逐漸蔓延出一股化不開的憂傷，身後的男人眼底慢慢裂出了一道碎痕。
    寧夏沒去喝酒，隻是走到門口透了透氣，然後拿出一個瓶子倒出了兩粒藥片，剛咽進嘴裏，揚帆就從身後冒了出來。
    “這是什麼？”他一把搶過藥瓶，上麵寫著阿米替林這類藥物專業的學名，揚帆不是醫生也看不懂。
    “沒什麼，是舒緩疲勞的。”寧夏一邊解釋一邊拿過藥瓶塞進了口袋裏。
    這麼一說，揚帆確實覺得寧夏的臉色不太好看，他關心地問：“你沒事吧？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沒事，就是最近工作有點忙。”寧夏吐了口氣說。
    說到工作，揚帆的心情就變得有些複雜，他試探地問：“公司最近還好麼？
    寧夏的臉色一僵，有些心神不定地說：“恩……還行。”
    揚帆是個直腸子，不像寧夏那麼能沉得住氣，拐彎抹角實在不是他的作風。他掏出打火機點了一根煙，直接問道：“你還想瞞我多久？”
    “什麼？”寧夏心頭一驚。
    “顧霄去過你們公司了吧？”他吸了一口煙問。
    “果然，這事遲早瞞不住。”寧夏臉色僵硬地笑了笑。
    揚帆瞥了他一眼，知道他的顧慮，又補充道：“你放心，我暫時什麼都沒對蘇辰說。”
    寧夏低著頭，陷入了沉默。空氣緩慢地流動，吸入，不斷壓迫著心髒，再呼出。
    “所以你是打算這麼一直瞞著他？”揚帆見他不說話繼續問道，他覺得這事光靠瞞著也不是辦法，解鈴還須係鈴人。
    “蘇辰那脾氣你又不是不懂，況且……”
    “你丫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以前那個無所畏懼的寧夏去哪兒了？”揚帆很是憋屈。
    “揚帆！”寧夏忍不住打斷了他，他深吸了口氣，隨後又放緩了語調說：“有些事我們不得不妥協。”
    “就算是蘇澈又怎麼了，大不了反抗到底，寧死不從！”揚帆一時口快，也沒注意那麼多，就一股腦兒的全說了出來。
    寧夏滿臉詫異地望著他，愣了好一會兒後，才臉色發白地問：“你全都知道了？”
    該死！等揚帆反應過來後，不禁有些懊惱剛剛的衝動，他吐了一口煙反問：“能有這麼大能耐搞垮VC的，除了蘇老爺子，還會有誰？”
    寧夏搖搖頭，盡量平靜地說：“這公司是我爸一生的心血，如果毀在我手裏了，隻怕真會要了他的命。”
    這下輪到揚帆說不出話了，他一連抽了好幾口悶煙，突然有股深深的無力感。果然，薑還是老的辣，一出手又快又狠，直接就掐住了寧夏的軟肋，讓他毫無還擊之力。
    “既然事情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也不想讓蘇辰更為難，畢竟再怎麼樣，那個人都是他的父親。”寧夏一臉無奈地說。
    “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揚帆低沉地問。
    寧夏看了看裏麵的蘇辰說：“我需要時間去處理好這些問題，不過眼下隻能像現在這樣了，保持著這個位置，不遠不近地看著他。”
    “你們的事我也插不上嘴，你自己看著辦吧，但是有些事總歸是要說清楚的。”揚帆邊說，邊隨手把煙蒂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揚帆……”
    “行了，進去吧，今天畢竟是蘇辰的生日。”
    揚帆說著就把他推進了包廂裏，還不忘對他使了個眼色，蘇辰那邊圍了一堆人，他苦笑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二少，你這是要去哪兒，酒還沒喝完呢？”對方說著就要過來拉蘇辰，看上去也是某家公司的小開。
    “等會兒再來，先讓我緩緩。”蘇辰打著招呼。
    “那可不成，今兒你是壽星，怎麼能不作陪呢？”那人估計是喝高了，竟有些胡攪蠻纏。
    “這樣吧，你先找揚帆陪你。”蘇辰耐著性子說。
    那人伸出食指做了一個“不”的動作，醉醺醺地說：“今天又不是教授過生日，肯定是要和壽星喝個痛快的。”
    一時間兩個人有了分歧，彼此都互不退讓，僵在了那裏，好在寧夏及時趕到，護住了蘇辰。
    “蘇辰他醉了，不能再喝了。”寧夏冷聲阻止道。
    見對方還是不死心，寧夏索性拿起他手上的酒杯一飲而盡，然後他把杯子倒了過來，杯口朝下一扣問：“這樣可以了麼？”
    那人有些自討沒趣，不悅地拉長了臉，然後搖搖晃晃地走開了。
    這樣的場景突然讓蘇辰有股時光倒流的錯覺，他立在原地，看著近在尺咫的寧夏，空氣裏那股淡淡的味道是屬於寧夏的氣息，因為太過熟悉了而令他一陣失神。
    仿佛一切都沒有變，寧夏還是那個寧夏。
    蘇辰垂在兩邊的手，握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握緊，最後終於慢慢朝前伸去，一點一點的想要拉近彼此的距離。
    這一場你藏我躲的追逐究竟還要持續多久？
    隻是蘇辰還未來得及觸到他的掌心，一陣鈴聲就打斷了彼此的思路。寧夏拿出了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時表情明顯一怔，頓了頓他才接起了電話。
    “……恩，已經吃過了。”
    蘇辰的動作隨著寧夏輕柔的語調而停滯下來，似乎與空氣接觸的每寸指關節都迅速僵成一片。
    ——是李媛麼？
    “我在外麵還有點事，會晚點回來。”
    他自嘲地勾起嘴角，寧夏怎麼可能還是當初的那個寧夏呢？他已經結婚了，他有妻子了，也有家庭了。
    “恩，和幾個朋友，你不用擔心。”
    一座城池瞬間化為了廢墟，在這場戰役裏他輸得一敗塗地，蘇辰無力地抽回手臂，所有的勇氣都在這一刻消失貽盡。他轉過身有些疲憊地朝角落走去，又重新躺回了沙發裏，放空自己，什麼都不去想，也不要再為任何事所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