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了，成墨杉死了已經兩年了。似乎和他還活著沒什麼不同。
    除了碰不到身體外，似乎他還活著。
    想當然的，所有知道墨杉的靈魂仍在的這個事實的人都覺得成墨杉應該會永遠地滯留在這裏，但顯然不是。顯然不隻是。
    ——別太羨慕我喔，我的紋身可是自帶的。
    “成墨杉，其實你不是不記得的，對嗎？”寧素生嚐試著問出口。
    成墨杉沒有否認，隻是指了指自己的喉嚨，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我現在才知道，原來我這樣是因為他給我下藥了。哎呦，妒忌我的美妙動聽的聲線就早說嘛，早知道就不在他身邊嘰嘰喳喳的了。
    他？
    “鄧立恒？”
    ——不是。猜錯了！是誰我不告訴你啊，你猜！不過還是小七好啊，聞一多先生的話也不全然是好的。你叫我閉嘴，也隻是說說罷了。他居然還動手了，真是做了也不一定會說誒。
    寧素生徹徹底底地愣在那裏，半晌都不能說話。
    寧素生知道了，成墨杉已經想起來了，什麼都想起來了，可他卻不能確定成墨杉是因為什麼契機才想起來。
    包括警察在內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其實成墨杉當時被毒啞了。以至於後來，呼救不得。如果那晚他能大喊，喊聲救命，他就不會有那麼悲慘的結局。至少不會求助無能。
    成墨杉還是帶著一抹慣常的笑，隻是那笑容裏麵暗含著的是什麼，卻叫人看不清楚了。寧素生妄圖從那雙眸子裏看出寫端倪來，卻隻能一遍又一遍回憶起最不想回憶的東西。
    ——說出來舒服多了。太爽了！
    成墨杉長舒了一口氣。
    寧素生想去安慰他些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成墨杉還在說話，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語速越來越快。就像是想掩藏帶著哭腔的聲音。
    忽然，成墨杉走了過來，伸出雙臂，抱住了寧素生。在那一刻，寧素生才知道，原來成墨杉是可以碰到他的。
    ——好開心啊今天，高興透了！
    亮晶晶的淚珠在他眼眶裏打轉，然後一顆顆淚珠順著他的臉頰滾下來，滴在他的胸膛上，穿過了他的身體。強烈的感情如泰山般向他襲來，他像是麻木了，好像有一把刀刺進他的身體，比那晚還要疼。
    寧素生隻任他抱著，那份悲傷久久都不能散去。
    ——真是，高興得掉眼淚了。小七你可別學我，不然別人會以為你在哭哦。這叫什麼？幸福的眼淚！
    小七，唯一會為成墨杉的死感到悲傷的小七。瞧，他們都為成墨杉的死鬆了一口氣，他們都在慶幸。
    成墨杉給他講了個故事。
    中國有句話，叫浪子回頭金不換。
    然而，回頭的代價，實在太大。
    從前有個惡貫滿盈的人，臨終前不想下十八層地獄，於是他就去向佛懺悔。他問，“佛啊佛，我要怎麼做才能彌補我的過失？填補我的罪？”佛說，“你拿個充滿羽毛的枕頭去集市，把枕頭拆開，再把羽毛一根不剩地裝回來。那樣就可以了。”惡霸詫異道，“怎麼可能？”
    是的。不可能。一個人犯了錯，不管做什麼都無濟於事。想在死前好投胎？簡直癡心妄想。他會下地府，遭受最惡毒的酷刑，來贖回生前的罪。
    寧素生有些詫異地望著成墨杉，妄圖從那雙滿是陰霾的眸子中看出什麼端倪。可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