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墨杉繼續說道——你知道嗎？我剛才去了池塘邊，一不小心掉下去了。後來我自己又爬了上來。我以為我可以找回我失去的記憶，然後重新投胎。誰知……我真沒用！什麼都想不起來……這段時間一定給你添麻煩了。
    ——我隻知道那晚，我一個人在那裏等。然後很多東西都忘了。醒來之後，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消散，你能明白，那種無助嗎？
    成墨杉一時間五味雜陳——見到你為我傷心，其實我真的很開心的。見到你打飯還會打我的那一份，我也真的好開心。我以為你會想我，真的。以為你見到我會開心。
    成墨杉咧了咧嘴角，慘烈一笑——其實你隻是習慣了我吧。沒多久，你也會和他們一樣忘了我的。
    ——你有看過《尋夢環遊記》嗎？裏麵有個亡靈世界，那裏絢麗多彩，溫暖有情，遠不是我們一般想象的死者世界充滿了黑暗、冰冷、陰森、恐怖等的感覺。隻要世上還有人記得你，就能永遠留在亡靈世界，等待年邁的家人自然老去然後在此重聚。離去的事實固然令人悲傷，但被人惦念、叫人懷想的那份情感卻讓人覺得美好溫暖。
    ——我在網上看見過這樣一種說法，大致意思是人的死亡分為三個階段：第一次是醫院宣布的死亡，這是生理上的死亡；第二階段是葬禮的結束，這代表著個人社會身份的結束和死亡；最後一次死亡，就是世上最後一個記得你的人把你遺忘。最後一次死亡才是徹底的死亡和消失。你說，我多久會真正地消失呢？
    ——瞧，這就是我的真麵目。充滿了絕望。一點也不像是那個嘰嘰喳喳的成墨杉，對不對？我這樣，你會更加厭惡嗎？還是你更討厭那個煩透了的成墨杉？看似詢問，其實早已有了最壞的答案，他就這麼仰著頭，說著話。
    看著原本應該說，“小表弟，你來找我對不對？你一定關心我對不對？”的成墨杉，說著這些絕望的話。樂臻才猛然發覺，或許活在絕望中的成墨杉，才是他的本身。
    痛。
    從未有過的痛。
    樂臻隔著校服，伸手感受著來自心髒的抽搐般的痛。痛得他，好難受，好難過。
    對上了成墨杉的眼睛，那句“你真的那麼討厭我嗎？能不能喜歡我一點？就一點？”便縈繞於耳，久久不能散去。
    樂臻不敢看成墨杉的眼睛了。
    成墨杉還想繼續說下去，把最不堪的一切都展露出來。
    既然討厭了，那就更加討厭一點吧！
    “夠了！”樂臻忽然大叫出聲。“說什麼胡話！亂七八糟地亂說什麼！”再也掩飾不了內心的情緒。
    麵臨崩潰邊緣的樂臻，幾乎想一巴掌拍醒自己！
    “一直以來，我對你有偏見……一直不能好好看待你。直到你出事，我才能正眼看待你的一切……”
    十多年來，成了笑話。
    如果不是他，成墨杉就不會死了。如果他那晚肯去跟成墨杉見麵，成墨杉就不會遇到那種事而慘死。如果他堅定點跟成墨杉說他一定不會去，讓成墨杉也別去了，而不是說，“你愛等就等”，成墨杉也不會死。
    如果不是他鬼迷心竅……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他妒忌成墨杉。
    也許他去見成墨杉，成墨杉就不會死了。也許他就算不去見成墨杉，也拉住成墨杉讓他別做無用功，成墨杉也不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