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點滴已經滴完了，他順勢推開了周橋溪，“我打個電話回家。”
    正這麼想著的時候，護士來拔掉了針頭，他另一隻手在往褲兜裏掏手機。周橋溪按住了他打吊針的那隻手上的出血口，那麼一個自然的舉動讓他有點暖意。如果是真心的或許他會感動。
    寧素生剛拿出了手機，看了看時間，他才發現現在剛好是五點三十五分，放學的時候。華叔接著就來了電話，鈴聲是很普通的默認鈴聲，“小少爺啊，你去哪裏了？剛剛老師打電話來，說你曠課了，到放學前都沒回來。”還沒來得及說話，華叔一連串的話就讓他有點招架不來。
    寧素生望著周橋溪，不著痕跡地開了免提。
    “我有點低燒，一個同學送我去醫院了。”
    “那我讓王姨給你煮點熱薑茶。早點回來吧。”
    寧素生悄悄地觀察周橋溪的反應，卻沒說什麼。有些東西，說開了就不好了。
    寒暄了幾句後，他便掛了電話。
    周橋溪倒是平靜，聽他說完了電話，手背上的棉花也被他掀了起來。手背上還有一些棉絮蹭在了凝固的血液上，他還伸出手小心地把棉絮拿走，盡量不碰疼了他。
    “六哥……”不知怎的，他忽然就想叫叫周橋溪。
    “怎麼了？”他抬起頭來，那雙深黑色的眸子裏，藏著看不見的深邃。
    寧素生搖搖頭，“沒事，就想叫叫你。記住了，你是我六哥。”
    周橋溪勉強笑笑。
    …………………………
    回到了家後，已經是七點半了。
    這是寧素生從來沒有過的感受，重新審視這裏。
    華叔見寧素生麵帶笑容，不禁詫異，“誒？我的小少爺，你怎麼了？生了病還這麼高興？”他一臉關切的疑問，問得他有些難以回答。
    寧素生收斂了笑容，“沒有什麼啊，你看錯了。”
    蔣牧華不信，圍著他轉了幾圈，仔細地打量著寧素生，那雙淩厲的眼睛倒是把他從頭到尾看了遍。“我想起來了，你說你是同學和你去的？小少爺，你終於交朋友了？為了這個高興吧？”
    寧素生望著蔣牧華有些感歎，卻一句話都沒有說，隻是搖搖頭。
    寧素生是在笑，他不知道為什麼，有些高興，但為了什麼，他又說不上。
    匆匆洗了澡，便上床睡覺，妄圖承載那份獨特的記憶。
    兩隻手互相緊握著，仿佛上麵還有周橋溪的溫度，嘴角無意識地翹起。
    那是六哥啊。如果當年什麼都沒事那該有多好，那場各有居心的戲就可以繼續下去，沒有人拆穿，他們還是羨煞旁人的親密戀人。
    有時候寧素生也會很矛盾，那種遺憾，到底是不是他自己所擁有的，感性上，他是遺憾的，可理性上，他又覺得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戲，連遺憾也是戲中的一部分。
    寧素生又陷入了沉睡。
    夢裏依舊是那兩人，抑或說是他和周橋溪。
    可夢裏的他們，再無甜蜜，他們在爭吵著。
    自“頂端”事件後，他沒有一晚不做惡夢。
    置身事外和身臨其境終歸——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