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周橋溪把寧素生帶到學校附近的一家小店，說是小店其實真的挺小，就是家庭作坊的那種。在後門的一排民居裏有那麼一家小店擺著個“春又綠”的小招牌，外麵一輛小車。小車前麵掛著幾個標著菜名的牌子。“春又綠”很奇怪的名字。可能和春風又綠江南岸有關吧。
    周橋溪似乎看出了寧素生的不解，解釋道，“就是春風又綠江南岸的意思。”
    老板娘是個四十出頭的太太，穿著普通的開衫，帶著一抹慈愛的笑容——起碼比今天早上的那個天山童姥強。
    “文良？今天又帶小七來？”說著，她掃視了寧素生全身，又望了望她口中的“阿佑”，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穿梭，“小七？好久沒有來了，最近幹嘛去了？”她叉著腰，像是責問。
    記憶中，寧素生沒有來過這裏，而她又怎麼會知道他的名字？
    周橋溪對她搖搖頭，她也不出聲了，“哎，他這老糊塗，又記錯了。”她歎了口氣，“來碗及第粥？你們這些學生最喜歡的了。”
    他點點頭，笑了笑。
    周橋溪又朝老板娘說了幾句話。
    寧素生突然覺得有些不舒服，這樣的相處讓他有些無法接受，寧素生站起身來，想要離開，卻聽見周橋溪好像低聲喃喃了一句什麼，他沒有聽清，然後用一種仿佛他隻要一離開就是犯了滔天大罪似的眼神望著他。
    寧素生隻好又一次坐下身來，沒有望周橋溪滿是笑意的臉，隻是低頭托著下巴，心裏卻在思索對麵的人到底有沒有望過來。
    回過神來，粥已經上了，而他的那碗……沒有蔥！從來知道他不喜歡吃蔥的除了看著他長大的華叔之外，就沒有人了！就連成墨杉也不知道！他怎麼知道？
    他的頭在那一刹那仿佛被電流經過。
    原來兒時的愛好他還記得一清二楚嗎？
    寧素生發出了一陣感慨，倒是不知道是因為從小到大的口味沒變，還是因為他銘記了十年。
    周橋溪似乎望見了寧素生的驚訝，輕笑一聲，帶了點得意地開口，“吃吧……老板娘的手藝不錯。”說著，他毫不客氣地吃起來，隻是動作很優雅，讓人失了神。
    寧素生在那一刻想了很多很多。他從來不認為一個人與另一個人接觸，是毫無目的的。如果說是為了交個朋友，誰會願意和名聲並不好的他接觸。何況，他的“大名”早就傳開，起碼在老師之前懷疑他作弊的事情在級組一定傳開了，而周橋溪作為社委沒理由不知道他，雖說之前沒有接觸，可如果周橋溪知道了他，為什麼到現在才去找他？
    周橋溪能帶他來這裏，說明他對這裏比較熟悉，老板娘卻嗔怪很久沒來，雖說是認錯人了，但……那周橋溪到底是想讓他懷疑還是不懷疑？是想他問老板娘的事也就是她口中的人，還是想讓他生出疑問埋下伏筆，等到什麼時候真相大白？
    周橋溪望見了寧素生的不妥，隻是停下手中的工程，盯著他，寧素生有些不舒服，他很少被這麼看著，隻能低下頭喝粥。
    “小心燙啊，你喝這麼快做什麼？又沒有人和你搶。”周橋溪輕笑，知道寧素生臉皮薄之後就沒有再調笑了。
    等到寧素生吃完之後，才發覺眼前離他隻有一張桌子的距離的他在側歪著腦袋望著他，黑幽幽的雙眸不知藏了什麼。
    寧素生潛意識不想再和周橋溪接觸。寧素生也不想對周橋溪這個同年玩伴有諸多猜忌，可他不能不這麼胡思亂想，寧素生討厭這種事物不掌握在自己手裏的感覺，隻有絕對主導才安全。
    慌亂使寧素生擦完嘴後準備起身。
    真的是越來越覺得自己有病。
    周橋溪的魂魄也歸了位，放下了張二十塊之後就自然走到寧素生的身邊來，他在寧素生的身邊站了一會兒，見到寧素生毫無反應，隻是慘淡一笑，卻看不出有任何情緒。
    “走吧。”
    寧素生也居然自然而然地跟著周橋溪向前走，“去哪？你不是要辦事？”寧素生冷冷地開口，卻是陳述句。
    “辦事？”周橋溪皺了皺眉，思索著寧素生的話的來源，他們就這麼僵持了數秒，周橋溪才恍然大悟，“哦……這個！”他這才不好意思地說道，“是我自己寫的，老師的簽名冒簽的。”沒有了之前的冷淡，就像朋友之間的對話。
    周橋溪俏皮地望了望周圍，像是在確認周圍的人有沒有聽到他那句話。
    寧素生走開了。
    寧素生沒有再說話，隻是不明白眼前的周橋溪的行為，無緣無故在寧素生出去的時候阻攔他，又無緣無故讓他“光明正大”地出去，最後更加是無緣無故帶他去家小麵店。
    莫名其妙。
    寧素生隻是跟在周橋溪身後，望著他的背影，漸漸遠去，又漸漸靠近。
    簡直莫名其妙得很。
    真是個莫名其妙的人。
    寧素生還以為這次是周橋溪和他出來敘舊的，他還怕冷場呢，如今，周橋溪顯然沒有這個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