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妹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都吃了幾萬年的瑤果了，也沒看師父他老人家對你生出些不同的情愫來……你就放過師父他老人家吧……不過你這嘴皮子真是厲害，簡直就是強詞奪理嘛，當器皿，嗬嗬，也就你這位姑奶奶能說出這種話來，哪個器皿能自行消化了裏麵存儲的丹藥……”
    子桑調笑的聲音傳來，很真切，仿佛就在咫尺之間。
    “去你的！有時間在這兒多嘴，還不如去桃花澗掃地，師父沒說，難道你沒眼看嗎？那兒的落花都能埋人了！”
    瑤瑤嗔道，不忘陰了這沒正形的大師兄一眼。
    “好好好，師兄我好脾氣，自然聽你差遣一二。要是換作阿青和空空兒，早就像鬼影一樣飄走了。”
    子桑雖這般回道，卻磨磨蹭蹭地不肯走，貪戀此刻悠閑。
    “你去是不去？”
    瑤瑤撿起盤中一枚繭絲果兒就向子桑砸去，子桑雖有躲避，卻還是不幸被它砸中。
    因為速度極快，瑤果白絲一樣的表殼立刻破裂，濺出裏麵鮮紅的汁液，一粒一粒的，正巧有幾粒落在了子桑口中。
    子桑吐了吐，啥也沒吐出來。他隻覺滿嘴甜膩，嚇得揪出了自己的舌頭，像小兒學語一般口齒不清，“這麼幹（怎麼辦），師兄的姘頭要從墳裏爬出來了！”
    瑤瑤捂嘴笑了一陣後，“咳咳，你究竟在怕什麼？放心好了，這果子隻對有魂魄的活物管用，而且它法力不高，要是有讓死人都從墳裏蹦出來的本事，姑奶奶早就成你師娘了！”
    “那就好，那就好。”
    段千魂聽得清清楚楚，連輕微的風聲都似在他的耳邊呢喃打彎，有些癢。他睜開眼，沒有側頭探望，卻能準確無誤地感知到子桑和瑤瑤的位置，以及兩人各自神態——他們正在月桂樹下，一個正拍著胸脯要離開，一個還坐在石桌旁，認真數盤裏的果子，一二三……。
    再越過繚繞群山和幽深亭台，他看見，帝台正盤腿坐在林間，雙目緊閉，輕輕呼吸，似乎在感受浮動過身邊的每一絲空氣和飄葉。青絲飛舞間，白色的衫裾將帝台的俊秀容顏襯托如畫。
    大約，這就是仙人之姿吧，段千魂已經微醉。
    突然，那雙美目緩緩睜開，如一池溫柔碧波，隻倒映出他一人的身影，讓段千魂不由沉溺其中。
    “醒了？醒了就讓瑤瑤帶你去休與山的塔林。”
    帝台一個眼神，就已經傳達到了意思，聲音突兀，可卻嚇得心懷不軌的段千魂從床榻上啪嗒一聲掉下來。
    狼狽地爬起身，挺直腰杆，他猛然點頭，“是。”
    這孩子還真是好玩兒，以後多用腹語嚇嚇他，他小天帝的徒弟，膽子可不該這麼小。唇角微微揚起，又很快無察覺地放下，帝台再次屏氣凝神。
    所謂“仙”，乃人修煉而成，是成神的必經之途，壽命長而有盡，肉身有而無涯。就像西王母和東王公，他們也是到達彼岸才升的仙。
    仙，徘徊在人與神之間的族群，麵對仰之彌高的神界，不知道要經過多少年的漫長修煉才能到達，也不知道能否到達。俯視藐小的人間萬靈，更不舍自己多年的修為，謹慎、保守、患得患失而不徹底，不知什麼時候才能真正由自己本心而行事，不再顧忌其他。
    可他生來就是仙，即便再接近神，甚至比他的爺爺太帝還要久遠，卻一直都是仙。或許，他早已被曾經的那一則讖語束縛，甘願畫地為牢。
    三尊懼怕他，是因為他如神般的不可預測的神力。
    這世上，也隻剩三尊知道，他曾和那位天神無極，是多麼親近……
    許久沒有這般心神不安了，帝台收回放在胸口的修煉手印，微微歎息，遙看著頭頂之上的亙古不變的大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