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廷又歎了口氣，翻回去平躺著道：“你的傷還沒有好，至少，在你傷好之前，留在這裏，陪著我，好不好？”
    沈白沒有作聲。
    蕭廷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幽幽的道：“今晚月色很好，我有些睡不著，你陪我說說話吧，好嗎？”
    沈白“嗯”了一聲。
    蕭廷扭頭看著窗外蒼涼的夜色，聲音放輕，像是怕打擾了夜的安寧：“就跟你說說我的事吧，小白，你可能有時候也會想，我平日裏隻提我爹，為什麼從來不提我娘？”
    他笑了笑接著道：“其實我的出身並不光彩，我娘非但不是我爹名媒正娶的夫人，甚至連偏房妾室都不是，她隻是我爹的一名侍女。”
    沈白道：“江湖傳言，紫玄教前教主愛武成癡，一生未曾婚娶。”
    蕭廷輕聲道：“是，愛武成癡……於武功一道，我爹他是個天才，在二十多年前，單論武功，江湖中無人能出其左右，隻有當時的武林盟主，飛鴻山莊莊主沈瀾清能與他過上幾招，可是一個人武功再好，終究不過是肉體凡胎，躲不過生死，人死如燈滅，江湖代有人才出，現在的武林人士，還有幾個人記得他曾經的輝煌？”
    沈白的聲音帶著些溫和的道：“很多人記得的，現在的江湖中人，依然聞‘簫’而色變。”
    蕭廷扭頭看了他一眼，笑道：“謝謝你，小白。”
    他扭回頭，繼續道：“我爹這個人，亦正亦邪，做很多事都隻憑自己的喜惡，再加上他武功高強，讓人生畏，才會有那麼多人說他是個魔頭，他無疑是強大的，但是我想，他有的時候，一定也是孤獨的，尤其是我坐上這教主之位後，就更能理解他的孤獨，那時他會一個人對月小酌，甚至有的時候會把自己灌醉，直到有一次他醉酒，糊裏糊塗的碰了自己的貼身侍女，他才深深的覺得喝酒誤事，從那以後，他便極力克製自己，一直到死，再也沒有喝醉過。”
    沈白回頭看了他一眼。
    蕭廷無奈的笑道：“你想得對，我就是他那一次酒後亂性的結果，那個貼身侍女就是我娘，隻是那時候我爹心高氣傲，沒想到自己會敗倒在酒水之下無法自控，他將這件事引以為恥，便將我娘打發去了別處，不想讓她出現在自己的麵前，可巧的是，我娘有了我，我爹知道後，便將她送去了一處偏院，不肯多做理會。”
    “我娘生我的時候傷了身子，在病榻上纏綿了兩年就走了，從那以後，我便一個人呆在偏院裏，算是個自生自滅的狀態，隻有一個我娘生前交好的侍女會給我送飯，偶爾照顧我，我的小命兒也是硬得很，才得以磕磕絆絆的活了下來。”
    “二十三年前，我紫玄教與江湖中那些所謂的正道於淩川峰一戰，雙方兩敗俱傷，淩川峰上血流成河，就連沈瀾清夫婦都雙雙戰死，隻有我爹武功蓋世，活了下來，但也身受重傷。”
    “或許是在生死一線間，他曾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兒子，在回到蒼絳山後，他讓常叔連夜將我從偏院帶了出來，從此放在身邊親自教養，隻可惜，他那次的傷勢太過於沉重，嚴重到傷了他的根本，他的身體一直也沒能好全，以至於讓他在盛年早逝。”
    “他把我從偏院接出來時我不過三歲，什麼事都不記得，這些事，都是常叔沒瘋之前對我說的，我對於我娘毫無印象，自我記事起，身邊就隻有我爹，他教我習武，教我馭下之道，教我如何做好這個教主，教我如何在這個混亂的江湖中自保並立於不敗之地，他花費了最大的精力和最多的時間來陪伴我、教養我，直到臨死之前，他依然在為我的將來殫精竭慮，不管他是否真的是個魔頭，但至少，他在我麵前，是一個好父親，從他見到我的那一刻起，他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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