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意思，是要把天女困於皇宮之中嗎？陛下須知，天女可不是您後宮之中的妃子，更不是籠中供人賞玩的鳥雀。”慕玄清冷肅地說道。
    慕玄燾嘲弄地瞥了他一眼，道：“朕倒是聽說，早在鹿鳴境時，皇弟就派重兵圍守天女殿，這又是為何？”
    慕玄清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接著，臉上的表情漸漸消失。他到底是小瞧這個皇帝了。本以為鹿鳴境牢牢掌握在他手中，堅不可摧，沒想到連王宮中發生的事情都被慕玄燾看在眼裏。
    他這個對手，遠比他想象的要可怕。
    慕玄清朝側麵瞥了一眼，眾臣之中，站在最前頭的二品大員吏部尚書左盛景快速站了出來，垂首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慕玄燾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講。”
    左盛景連忙說：“臣這一事，乃是關於陛下，關乎社稷江山的！陛下登基已久，後位卻虛置多年，登基必先立後，乃是先朝規矩，後宮正位不定，天下社稷難安！臣冒死請薦，望陛下三思啊！”
    左盛景說的聲情並茂，老淚都掉下來了，他話一說完，後頭就呼啦啦跟風了一溜大臣附議此事。
    其實慕玄燾登基以來，是要正常冊立皇後的。卻不知為何，那本該被冊封皇後的妃子，娘家犯了重罪，全族株連，那妃子也沒能逃脫。
    此事過去一年，朝中又嚷著要皇帝封後，於是慕玄燾又封了另外一位妃子，但還沒等到冊立之日，那妃子就被檢舉害死了川妃腹中的孩子，也是皇帝的第一個孩子。於是，那妃子被打入了冷宮，後來含恨而終了。
    就這樣，封後之事再次擱淺，大臣也不敢再提，誰知現在，又沸沸揚揚了起來。
    這一次，慕玄燾仍舊沒有反對，臉上也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好似不是什麼大事情一般，隻是說道：“左尚書言重了，都起來吧。鹿王，封後之事，你有何見解？”
    慕玄清早恢複了往日的清冷，好像也沒把這事放心上，道：“眾臣之請，倒也合乎情理。關於後位人選，還需陛下裁決。”
    這時，一個大臣道：“陛下，依臣之見，左貴妃在後宮之中位份最高，才德俱佳，乃是皇後的不二人選。”
    “陛下，川妃年資最久，陪伴陛下多年，甚至還，還曾懷過陛下的骨肉，臣以為……”
    朝堂之上又就著封後之事七嘴八舌的議論開了。也幸虧棄靈犀走的早，否則她那顆八卦之心，早就熊熊燃燒起來了。
    雨終於慢慢停了下來。禦花園落紅滿地，空氣卻格外清新。
    除了乾元殿，皇宮其他的地方，慕玄燾並未做過什麼改動，也極少涉足。禦花園的景致和乾元殿迥然不同，規整大方，富麗堂皇，很有皇家園林的特色。
    許多太監正在清掃地上被風暴折斷的殘枝落葉，更有一些後宮妃嬪在這裏賞景散步。
    棄靈犀出來逛，隻身一人來到這裏。慕玄燾沒在乾元殿放人，也沒給棄靈犀身邊安排什麼太監宮女，所以，棄靈犀一路走過來，惹得不少人為之側目——畢竟皇宮裏頭獨自出行，又不做宮女打扮的，實在是百無一人。
    棄靈犀手賤，看著好看的花，就忍不住揪下來幾朵。她腦子裏也沒想那麼多，而是在思索如何逃離皇宮一事。
    那個皇帝很玄乎，似乎能控製得住她身上的一些能力，她現在想測試一點——現在，她所明確的是，並沒有旁人監視著她的行蹤。那麼，在這種情況下，皇上能否準確無誤的找到她呢？
    本想找個偏僻地方躲一躲，若被找到了，就說迷了路，也能免於“懲罰”。可半路便看到一個美麗的花園，棄靈犀禁不住鑽到了這裏頭來。
    正想著事情，棄靈犀的胳膊忽然被拉住了，接著，她手裏的花都被奪了去。棄靈犀怔了下，看向身後。
    是個美貌的宮妃，穿著上便能見其身份的高貴，此時，那妃子正一臉不善地看著她——這，這不會是傳說中的……
    棄靈犀咽了口唾沫——瞧瞧這半露的酥胸，瞧瞧這妖精的氣質……那皇帝還真有病，後宮之中有這樣的美人，還跟她玩什麼曖昧，要是她的話……棄靈犀艱難地把自己眼睛從那妃子胸前挪開了，道：“你……”
    話沒說完，被那妃子搶了去：“你好大的膽子！”
    棄靈犀：“……？”
    “這禦花園的花，豈是你這奴才能采摘的？”左貴妃厲聲說著，將那花狠狠扔到了地上。
    棄靈犀一臉懵逼，“有這麼矜貴嗎？你瞧，剛下了雨，滿地都是呢。”
    “嗬。這裏的花，天可以折，陛下可以折，本宮也可以折。其他人，一律死罪！來人，把她押下去，杖斃！”
    “……”棄靈犀臉抽了抽。這劇情，怎麼說來就來啊？而且憑什麼她就成了個靶子了呢？莫非這就是幾朵花引發的血案？後宮的女人都這麼凶殘的，真有那皇帝受的。
    “嗬，姐姐脾氣可真是大呢。”後頭傳來一道輕柔而諷刺的聲音。
    棄靈犀再看。
    這回來的，還是一個妃子，卻是不同的類型。這回這個，楚楚可憐，是男人見了便想抱懷裏好好嗬護的類型。
    棄靈犀靜靜看戲。
    “本宮處置一個奴才，你來湊什麼熱鬧？”左貴妃咬了咬牙。她最厭惡這個裝模作樣的川妃，川妃是唯一懷過陛下孩子的女人，落胎後得到了很多嗬護和補償，這事讓她一直耿耿於懷。
    三年了，無論她食用了多少藥物，都沒能懷上龍子。可那個賤人！
    川妃冷笑一聲，道：“奴才？恕妹妹眼拙，瞧不出您眼前這一位，哪裏像是個奴才。不過，我倒是聽說，前不久，陛下迎回來一位天女……”
    川妃朝棄靈犀看過去，目光一滯，又隱下了眼中的神情。
    左貴妃恨恨地看向棄靈犀。她當然猜到了，麵前這個，便是那傳說中的天女。
    宮中的人，並不信這個天女真是什麼仙女下凡，都以為那是什麼凡間的狐媚子裝神弄鬼，糊弄住了鹿王和陛下。
    她還道真會變什麼江湖術士的法術，現在看來，不過是靠一張臉，唬住了陛下吧！
    想到這裏，左貴妃冷笑了下，看向棄靈犀。
    “天女？既然如此，你便給本宮表演個法術，若是能把本宮逗樂了，便饒你一死。”
    得，二位這箭頭又朝她射過來了，棄靈犀有種躺著中槍的感覺。但她發現，自己對這後宮女人的撕戰，並沒有什麼參與感，反而還覺得，有那麼點無聊。
    這後宮婦女的人設就不能新穎點嗎？
    算了，撤！還等著和皇帝躲貓貓呢。
    棄靈犀連廢話都沒說，扭頭便走，剩下二人和一眾隨行宮女竟有種麵麵相覷感覺——這反應和她們想象的有點出入啊？
    表揚左貴妃身邊的嬤嬤，反應速度第一名。
    她巨手一指，喊道：“想跑？快，抓住她！”
    說完，身後一大堆宮女太監反應了過來，都去拽棄靈犀。棄靈犀偏在這群人裏頭溜來溜去，還不讓人家碰到她，那身形快的，好像隻剩個影子了，卻把這幫人攪和得一團亂。
    禦花園中有個人工湖，他們便在湖邊不遠處，也不知怎麼了，便聽到撲通一聲，有人落水了。
    “不好了！川妃娘娘落水了！”
    這下好了，更亂了。等到他們把濕淋淋的川妃娘娘拽上岸，便聽到一聲“皇上駕到”，大咖來了。
    “怎麼回事？”慕玄燾嚴肅地問。
    川妃半躺在地上，楚楚可憐得被宮女扶著，濕淋淋的衣服將玲瓏的身體曲線完美描畫了出來，她眼淚汪汪，聲音虛弱地道：“讓，讓陛下受驚了，臣妾也不知怎麼，就……就……嗚嗚~”
    早先，左貴妃在人群混亂時，便瞄到了慕玄燾身邊的大太監從遠處過來，便知道皇上可能會要到這禦花園來。而川妃剛好被擠到了她身邊。
    她深知，這個女人一向喜歡裝相，早年就被這女人使過絆子。這次，她竟靈機一動，想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她果斷趁亂把川妃推了下去，等到皇上一來，她再使計栽贓那個所謂的天女，這樣既能讓川妃吃點苦頭，又能做掉假天女，真是一石二鳥。
    “陛下，我看到了！她不是自己掉進去的，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左貴妃剛張了張嘴，就有人把她想說的搶先說了出來，於是不禁一愣，但見那說話的人時，她簡直有點崩潰，但緊接著又是一陣心虛，忙準備搶話，把帽子扔過去。
    這時，慕玄燾開口了。他看向棄靈犀，嘴角幾不可察的勾了下，問道：“是誰？”
    “她！”棄靈犀很投入劇情地指向左貴妃。
    “你血口噴人！”
    “是啊！娘娘是被誣陷的！一定是這個賤人，剛剛頂撞我們娘娘，現在又……”左貴妃身邊的嬤嬤話未說完，便被慕玄燾身邊的帶刀侍衛流戎一刀砍死了，直挺挺躺在了地上。那血四濺開來，惹得周圍人一片尖叫。
    要知道，這個嬤嬤，從小便伺候在左貴妃左右，地位很高的。皇上還沒說話，流戎便將她一刀斃命，而且皇上還持默許的態度……
    流戎冷聲道：“天女乃是陛下親自迎回宮的仙人，豈容爾等言語侮辱！”
    所有人大氣不敢出，就連棄靈犀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川妃也瞪大了眼睛，她本想趁此機會吸引皇上去她宮裏，現在……她又看向了棄靈犀。這個天女……
    慕玄燾惜字如金，沒和任何人多廢一句話，隻是看向棄靈犀，道：“此事多虧天女洞察實情。傳旨，左貴妃有失德行，敕其封號，打入冷宮。”
    左貴妃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實在不敢置信，她瘋了般搖了搖頭，要知道，這冷宮是比死還要難熬的，她邊哭著邊喊冤，跪著爬過去想要抓住慕玄燾的大腿，卻被流戎一腳踢開了。
    慕玄燾更是未看她一眼，隻是對著棄靈犀道：“天女，走吧。”
    棄靈犀：“……”這皇帝，和書裏不一樣啊，也太雷厲風行了吧？堂堂一個貴妃，就因這芝麻大小的事，說掛就掛？
    “皇上，這，您不去安慰一下這位……”棄靈犀指著川妃，“要不，今晚，您就去……”
    接觸到慕玄燾冷寒的眼神，棄靈犀就慢慢沒聲了。
    戰戰兢兢跟著慕玄燾回到乾元殿，生怕他一個不開心把自己也給砍了。這家夥的出事風格，竟和那個人有點相似……棄靈犀一想，便有種隱隱不安感。
    乾元殿沒有人了，大門一關，靜的讓人害怕。
    慕玄燾一直沒說話。
    在棄靈犀心裏七上八下時，慕玄燾道：“你的心，最好給朕安安分分的，別打什麼不該打的主意。”
    “關我什麼事？”棄靈犀道。

    作者閑話：

    預警：師父很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