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醒來，天昏昏沉沉的，也不知到了什麼時間。仔細聽，外頭嘩嘩啦啦，是下起了暴雨。
    棄靈犀睜開了眼睛，便看到慕玄燾那雙明亮而溫和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她。
    “師父，外頭下雨了嗎？”棄靈犀的聲音微微沙啞，還帶著些不清醒。
    “嗯，很大。天還早，今日再多睡一會兒吧。”慕玄燾說。
    棄靈犀身子忽然一震，清醒了過來，一軲轆從床上翻了下去，臉色變得十分不好。
    她看著慕玄燾，神情十分複雜。
    這個人，多像她的師父啊！可他竟然對自己存了些那樣的心思，無論如何，棄靈犀都不能夠接受。
    隻是這個人太強了，連俠嵐包這樣的存在對他來說都起不了任何作用。現如今，隻有表麵投降，暗中尋機會逃出去了。
    慕玄燾也走下了床。他身上穿著薄薄的褻衣，胸前因為睡了一覺後有些散亂，微微張開，露出結實的胸膛。
    棄靈犀移開了眼睛，腦袋裏思忖著該怎麼應付這個變化無常的皇帝。
    眼前這個人性子實在太怪了。他總是看著很好欺負，溫情脈脈時好似一江春水。可一旦言語觸怒了他，這個人立馬就會翻臉無情。因此棄靈犀決定，還是先順著他來，麻痹他的神經，讓他覺得自己已經順降了。
    這麼想著，棄靈犀的臉上立馬綻開了笑容，道：“雨這麼大，外頭一定特別涼快！我能去走走嗎？”
    慕玄燾幫她整了下皺巴巴的衣服，道：“先去洗漱更衣。用過早膳後，隨朕一起去上朝。”
    “上朝？”棄靈犀有些吃驚，腦中蹦出一些關於上朝的含義和規矩。
    書上記載，女子是不能臨朝的。百年前曾有太後攝政禍亂朝綱的曆史，讓後世人頗為忌憚，於是女子臨朝成了一大禁忌。所謂朝堂，更是成為了男性的專屬。
    慕玄燾見她一臉疑惑，便好笑地捏了一下她的臉，道：“不想去看看嗎？”
    “想。”棄靈犀忙點了點頭。有熱鬧不看的人生是乏味的人生，她能錯過嗎？
    慕玄燾令人送上了新的衣服。這些衣服上所繡的紋路十分眼熟，仔細回想，竟與她小時候身上穿的衣服有些相像。棄靈犀的臉色複雜起來，她看了慕玄燾一眼——他與師父，會有什麼聯係嗎？
    “不喜歡？”慕玄燾問。
    一道驚雷在宮殿上方炸響，連蠟燭都被震得搖曳了一下。閃電的白光打在慕玄燾的臉上，讓那抹溫和的關懷透出幾分令人看不懂的詭異。
    棄靈犀隱下了臉上的神情，說：“沒有，我很喜歡。我去屏風後麵換了！”
    慕玄燾沒有阻攔她。很快，棄靈犀走了出來，那身冰藍雪綢的衣裙像是專門為她量身縫製的，恍然間，棄靈犀似乎回到了小時候。
    慕玄燾盯著她看了半晌，眸光幽動，“是很合身。走吧。”
    即使是狂風暴雨的天氣，大臣們也不得不按時上朝。大殿裏略顯昏暗，於是點了滿堂的蠟燭，殿門被四個太監吃力地推著關合了，外頭，依然是雷聲赫赫，讓人心裏麵徒生慌張。
    “皇上駕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棄靈犀貓在某根大柱子後頭，看著慕玄燾的風光模樣，嫉妒的眼珠子都紅了。本來慕玄燾準備帶她一起上朝的，但臨了棄靈犀又慫了起來，甘願躲大柱子後頭偷窺。
    “陛下。”
    是鹿王慕玄清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玄黑蟒紋朝服，和眾臣身上的絳紫區分開來。棄靈犀第一次看到慕玄清穿黑衣服，感覺這暗重的顏色將他這個人襯的更冷了。
    “天女在宮中久居無信，臣弟放心不下，不知陛下可否讓天女早些回到臣弟身邊？”慕玄清眉頭微蹙，似乎顯得很是焦灼，好像天女在他心中有多麼重要似的！
    這可把棄靈犀感動壞了，這小子也太夠義氣了！想想當年自己還騙了他一袋銀子，這是多麼狼心狗肺的行為啊！
    棄靈犀把期許的目光轉到慕玄燾身上，盼著他趕緊答應了慕玄清感人的請求。
    慕玄燾似乎覺察到了似的，輕輕地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雖然隻是輕輕一瞥，棄靈犀卻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忙溜到了柱子的陰影裏。
    慕玄燾將眸光收了回來，又落在了慕玄清身上。也不知為何，滿朝的人都替慕玄清打了個寒顫。
    慕玄燾道：“天女雖對鹿鳴境有恩，皇弟也該自持身份才是，莫亂了仙人尊卑。”
    慕玄清臉色刹那難看了起來，滿朝文武大氣不敢出，昏暗的朝堂透著種讓人膽顫的安靜。
    一向尊貴的鹿王竟被一句話劃到了“卑”的層麵，這可是前所未有的。
    棄靈犀倚著柱子，抱著胳膊，陷入沉思。
    她發覺僅僅指望鹿王把她弄出去是不行的，所謂自力更生，豐衣足食，指望誰都不如指望自己。
    想罷，棄靈犀頭也不回離開了朝堂，沒再關心慕玄清會如何。她雖走得輕巧，卻還是被慕玄燾察覺了，他幾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望向了腳底的朝堂，他的天下。
    雨一直下，沒有減小的趨勢。
    棄靈犀任由源源不斷的水屬性元炁吸入體內，沿著長長的走廊一直走。
    乾元殿極大，卻見不著旁人。棄靈犀路過瀑布時腳步頓了一下，眼睛望向那厚重的山石。她眉頭微微皺了皺眉，幾秒鍾後，才麵帶疑惑的抬步離開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