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束痛失一壇美酒，一晚上沒睡，隔天出門碰見蘇九默耷拉著腦袋出來，他主動打招呼：“酒醒了？”
    蘇九默見他如見豺狼虎豹，嚇得馬上折回，薑束手一抓就把他拎了起來，“你跑什麼？”
    怕你再灌酒啊！蘇九默雙腳離地撲騰著。
    薑束見雲天低從房間走出來，便把蘇九默放了，衝雲天低點了下頭，走下了樓梯。
    雲天低走過蘇九默身旁，拍了下他的頭：“吃完早飯，出發吧。”
    蘇九默後知後覺：“哦。”
    吃完早飯喂完馬，蘇九默牽著逐風出去，雲天低背著包袱從客棧出來，翻身躍上馬背，將蘇九默提到了自己後方。
    蘇九默下意識抱住他的腰：“已經不遠了，就騎慢一點吧。”
    雲天低警告道：“你敢吐我身上你就死定了。”
    蘇九默捂嘴：“我盡量……”往邊上吐。
    雲天低抖落了下逐風的韁繩，逐風往前踏步，突然後麵傳來喊叫：“你們等等我啊！”
    雲天低和蘇九默齊刷刷回頭，一看是陰魂不散的花無厭，蘇九默抱緊雲天低大叫：“快快快快跑！”
    花無厭騎著一匹白馬追上來，雲天低一夾馬肚大喝一聲：“駕！”
    逐風撒了歡地跑出去，一黑一白兩匹馬飛馳出城，快得讓人看不清。
    ……
    蘇九默在馬上顛得七葷八素，雲天低勒馬停下時，他兩手一鬆軟綿綿地向一側倒去。
    雲天低伸手抓住他的衣襟，鄙夷道：“就你這出息，去武林盟也是丟人現眼。”
    蘇九默沒力氣說話，坐正後，抵著雲天低的後背，蔫巴了一般垂著頭。
    花無厭策馬追上，“前陣子下大雨衝塌了一條路，要去武林盟的話得繞鬼問道。”
    不用花無厭提醒，雲天低也看到了，前方的山道坍塌，另一條羊腸小道雜草叢生，歪歪扭扭通向那無人問津的鬼問道。
    鬼問道曾經是過路客商的噩夢，稍有不慎就會跌落懸崖，山道上刮過的勁風如同咆哮而過的猛獸，輕而易舉就能將人撞飛。
    這條道路橫亙在兩座相互依偎的大山上，綿延數十裏，山頭有座妙音山莊，破破爛爛，荒廢了幾十年的樣子，過路人常常在此休息。
    夜裏是走不得鬼問道的，一旦跌落懸崖，那必定是粉身碎骨。
    妙音山莊外麵已經拴了幾匹馬，隱約能聽到裏麵有歡聲笑語傳出。
    花無厭把馬牽過去拴好，道：“看起來我們不是第一批。”
    蘇九默推開山莊大門進去，稻草飛舞，陰風陣陣，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原本相談甚歡的那些人忽的止住了言語，紛紛朝門口望去。
    蘇九默杵在大門口手足無措，雲天低和花無厭一左一右從他身旁走過，筆直向裏麵前進。
    那群人盯了會兒，又自顧自說起了話。
    荒涼的妙音山莊裏，隻有幾間屋頂完好能遮風擋雨的屋子，可惜都被人挑完了。
    蘇九默就在大堂裏鋪稻草。
    雲天低冷眼看他：“你不會想讓我睡這種地方吧？”
    “將就一晚嘛。”蘇九默還把自己的外衣鋪上去，把稻草拍結實了，說：“看，可暖和了。”
    花無厭養尊處優慣了，寧可去住沒屋頂有床板的房間，也不肯在大堂裏睡稻草。
    蘇九默拆了凳子當柴火燒，雲天低倒在他鋪好的稻草上，後腦勺枕著自己的雙手。
    “江清，我們說說話吧。”周圍太過安靜，蘇九默有些發怵。
    雲天低閉著眼：“你想說什麼？”
    “花公子，為什麼非要跟著我們？”
    “因為他賤。”
    “……江清。”蘇九默無奈了。
    雲天低說道：“死皮賴臉跟著別人，不是賤是什麼？”
    “他和江湖傳聞裏一點都不一樣。”蘇九默用凳子腿在地上寫寫畫畫，“傳聞裏，三大毒瘤之一的花家，善用下流的手段逼迫他們就範，可花公子沒有，他一路上給我們打水摘果子，很照顧我們。”
    這也是雲天低沒有再驅趕花無厭的原因。
    “傳聞藥聖世家人才輩出，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家族，但那天的妙姑娘，沒有半點憐憫之心，毒打逐風，所以我覺得傳聞一點都不可信！”蘇九默說著說著還生氣了，把凳子腿扔進了火堆裏。
    雲天低沒見過自說自話把自己說生氣的，笑了聲：“還有什麼傳聞不可信？”
    “雲天低。”
    “嗯？”雲天低心頭一緊，睜開了眼睛。
    蘇九默望著火堆道：“明明他是魔頭，卻救了楔子堂的大家，都說他殺人如麻，可他又沒破門進來殺人，隻是殺了欺負我們的聖毒堂惡人，所以我覺得他也不是那麼壞。”蘇九默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也可能他是有急事沒來得及殺進來。”
    “……”雲天低很想知道有什麼比殺人更急的事情。
    蘇九默又滔滔不絕講了半個多時辰，終於把自己講累了，他迷迷糊糊往稻草上躺，還不知死活地用腦袋拱了供雲天低的肩膀。
    雲天低忍了忍，沒把他踹到那堆燃燒的柴火裏。
    夜深人靜，鬼問道上呼嘯而過的風把門窗都吹得抖動起來。
    蘇九默蜷縮起身子，往雲天低身邊擠。
    雲天低忍無可忍坐起來，想把蘇九默推開，卻在動手時，聽到了一陣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