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棺的手已經血肉模糊，可那馬上的青年不但不道歉，反而下馬叫囂，一副得理不饒人的姿態。
    “你們是什麼人？真是好大的膽子！連軍中的戰馬都敢攔截！”
    “媽的，我管你是誰！你打了人還有理了？今天落在我手裏，我不打得你滿地找牙，我他媽跟你姓！”
    舒應晚看了眼阿棺的傷勢，話不多說，抽出路邊板車上的柳條就對著青年一頓鞭撻，阿棺攔都攔不住。尋常的武夫根本不是舒應晚的對手，即便那個青年手裏有鞭子也無力招架，被舒應晚堵在牆邊不停打罵。
    青年一邊抱頭一邊喊：“你敢打我？知道我爹是誰嗎？”
    “應晚！他是蕭將軍的兒子，靖王爺的舅舅！你別再意氣用事！”
    阿棺著急勸架，他那隻受傷的手被舒應晚的肩不小心撞到，疼得再次冒汗。
    “啊！”
    看阿棺痛苦捂手，舒應晚這才停手，扶住阿棺，說：“走，我們先去找大夫！”
    阿棺無奈地瞥了一眼舒應晚，他跪在青年麵前，請罪：“請蕭公子恕罪，都是小人衝撞了公子尊駕，還請公子原諒我弟弟的冒犯，他隻是擔心我的傷勢，一時衝動才打了公子！”
    青年被打得滿身傷痕，看見舒應晚那張吃人的臉，他自然不敢再對舒應晚指手畫腳。但對於阿棺，青年氣勢不減，他惡狠狠地將阿棺踹倒在地：“是你們自己去報官，還是讓本公子親自押你們去府衙？”
    舒應晚恨得牙癢癢的，他被阿棺攔住，卻沒想到，下一秒，青年被突然出現的太子踹跪在地上。
    “蕭世仁，你怕是玩昏頭了，仗著靖王和你父親的勢力，連敕虎堂的人都敢欺負？”商春華一點都沒顧及身邊靖王的臉麵，他質問青年，眼睛卻看著靖王，神色鄙夷。
    青年聞言，這才認出被自己踹倒的人是舒堂主的親信，經常跟隨舒堂主出入皇宮。他害怕地爬到靖王腳邊，討饒：“靖王，救救你舅舅！舅舅不是故意的！”
    “舅舅，你一沒領受傳塘報的任務，二沒軍情稟奏皇城，卻騎著戰馬在商路肆意奔走，擾民傷人，你自去將軍麵前領罪受罰吧！本王會親自過將軍府督查，還請舅舅好自為之！”靖王已經給足了蕭世仁顏麵，他拎起這個整日隻知尋花問柳，仗勢欺人的舅舅，眼神死死盯住，冷麵警告道。
    蕭世仁立刻牽上戰馬逃走，靖王上前跟舒應晚和阿棺作揖賠禮，淡笑：“本王代舅舅向舒公子道歉，這位衛官的傷勢，本王會全權負責！”
    “你別以為——”
    舒應晚根本沒解氣，他還想罵，又被阿棺攔住話頭。
    “王爺言重，隻是一點小誤會，下官的這點小傷就不用勞煩王爺費心掛念了，否則下官會日夜忐忑難安的！要是叫師父他老人家聽去了，下官反而會被訓斥問責了！”
    看著阿棺有理有度地應對靖王，舒應晚冷哼，他連商春華都沒搭理，直接掉頭就走。舒應晚最討厭官場上的虛偽客套，可偏偏阿棺和他父親舒天機倒是十分擅長。
    四周百姓散了，靖王乘轎離去，阿棺也很自覺地趕回敕虎堂處理傷口，商春華才急忙追上舒應晚。
    “沒想到，隻用刀背的舒公子竟然也會動手打人！”
    “哼！我又不是傻子！我不殺人，但不意味著我會一味地容忍退讓！”舒應晚臉色不善，沒好氣地回答商春華的故意調笑。
    “應晚，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吧！”商春華突然抓住他的手，拉著他穿過許許多多的人群。
    這個風景秀麗的山區湖海被圈入皇家園林，風聲鶴唳，除了商春華和舒應晚，根本沒有其他人影蹤跡可尋。在無垠的草地上，唯有一間竹亭盤臥。
    “商春華，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麼？”舒應晚瞅了瞅眼前空曠無物的荒涼景致，問。
    商春華點燃屋裏竹席上的油燈，將舒應晚推上去往高樓的竹梯。傾斜的閣樓大開，由這個方向望去，漫天的星辰在潑墨般的山巒上方熠熠生輝。舒應晚沒想到通過這個固定的角度，夜晚的星空會如此別致，他任由商春華將他拉上矮榻，聽商春華富有磁性聲音響起。
    “當我想要一個人躲起來的時候，我就會來這裏彈琴或是看書，然後等夜晚來臨。以前，母妃還在世的時候，我被要求獨自承受一切，因為她不希望她的兒子表現得太過軟弱、無助；可現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孤獨，究竟是何等孤寂……母妃死了……我不想父皇也……”
    眼看著商春華快要落淚，舒應晚不知道如何應對，他隻能抱抱商春華，以示安慰。
    商春華倒好，得了便宜還賣乖，他垂首，慢慢靠近舒應晚的臉頰，舌尖溫柔試探。唇齒相依間，舒應晚甚至能從商春華漆黑的瞳孔裏看出深入骨髓的愛意。就像他此刻倒映在商春華瞳眸裏清晰的影像，如此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