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應晚性情飛揚，不喜拘束，根本不適合入宮，你為何不跟陛下言明？難道你答應過我的話，全是假的麼？”
    舒天機的內人也是敕虎堂影衛之一，說話做事雷厲風行，但對自己最小的兒子，她異常寵愛，甚至到了溺愛的地步。
    “你說話呀！”
    她抽刀相對，卻隻是花架子。
    舒天機也不動，依舊坐在案席看文書，他抬頭，眉峰冷峻：“我們可以為陛下死，應晚自然也可以為未來陛下死。師妹，應晚的命運，從出生時就已注定！”
    “師哥，你知道嗎？應晚染上天花那年，我永遠都記得，他小小的手拉住我，一字一句跟我說——娘親，晚兒不是不喜歡你，隻是不喜歡你身上的護甲，摸著冷冰冰的……從那以後，隻要不出門，我都穿孺衫……”
    滿庭寂靜，外麵弟子練功的吼叫聲顯得越發響徹雲霄。手裏白刃垂到地麵，這位色厲內荏的母親，眼裏噙著淚水……
    “舒應晚，給我站住！”
    “就不！就不！你來抓我呀！”
    天氣漸暖，舒應晚為了逃避阿棺的追捕，上串下跳，還總是做鬼臉挑釁後麵追他的人，搞得醉翁樓的賓客都無法安坐。舒應晚今年剛十七，身量卻已很高，他跑得臉色泛紅，從玉砌的低欄杆處躍下，遛進後麵小巷，一眨眼就沒了蹤跡。
    阿棺掀開垂簾，追過來，卻再找不到小應晚的身影。
    “這小子，越來越難管教！真像匹脫韁的小野馬！”
    再說舒應晚，甩了阿棺後，熟門熟路地飛身進了秋水的府邸，手裏還捧著從山寺偷摘的桃花枝。
    “秋水！秋水！你最喜愛的學生帶著你最喜歡的禮物來看你了！”舒應晚嗓門很大，一臉獻媚的小模樣，自以為很受歡迎。
    秋水難得得閑，大好的午覺被攪擾，他無奈地望著已經站在自己屋裏書架前找書的俊朗少年，歎氣：“你倒是有做毛賊的自覺，又從窗戶口進來……”
    “我偷書都偷好幾年了，你怎麼還沒習慣？”舒應晚翻著手裏的《山水錦集》，又放回木架繼續找其他書：“秋水，這裏的書我都看得差不多了，你就沒有別的書了？你不會，背著我私藏起來了吧？”
    “沒大沒小的！我家裏有多少書，你不知道？”
    秋水懶得搭理他，敲了敲舒應晚的腦袋，一麵反問，一麵走去查看案頭上散著的桃花枝。未欣賞完，秋水爬上低席，將舒應晚撞掉的戶椅重新安回木槽。“——再說，你哪是偷書，你來我這兒，純粹為了躲閑。”
    舒應晚咧嘴笑，假裝嗔道：“看破不說破嘛！”
    這時，府裏家奴端來通紅的李子，站在門外問：“是大人醒了嗎？吃點果子解乏吧！”
    舒應晚聞言，急吼吼地去開了門，將老媽媽手裏的竹籃抱進自己懷裏，迫不及待地塞李子進嘴裏。
    “李媽，這果子真甜！在哪個早市買的啊？”
    李媽瞧見舒應晚，隻是笑：“慢點，慢點，廚房還有兩籃子，舒少爺要是喜歡，我給你再去冰上！”
    “不用不用，這一籃子夠我吃了。”舒應晚抱著竹籃，坐上低席，隻顧啃李子。秋水也在席上坐定，他敲了敲木案，隻拿眼覷舒應晚。
    舒應晚想了想，隻挑了幾隻偏青的李子放在秋水麵前，然後繼續低頭咬李子。他兩邊腮幫子鼓鼓的，十分可愛，像極了偷食的老鼠。
    秋水不由笑了。
    舒應晚吃飽了就開始犯困，直接倒在席上就睡著了。害怕他著涼，秋水去榻上拿被子給舒應晚蓋好。
    誰知舒應晚張牙舞爪的，扯著被子就將秋水也一起拉倒了。秋水努力撐直胳膊，勉強沒讓自己失衡的身軀砸到熟睡的少年身上。可少年喘息時的綿綿呼吸聲，讓秋水心跳不由加快。
    韶光如水，靜謐無痕。
    “應晚，如果你知道我對你還存了旁的心思，你還會喜歡和我往來嗎？”
    紅唇如繪，眉眼俊美，舒應晚安靜的睡顏，讓秋水不由自主地慢慢靠近。他輕點少年唇角後，坐在旁邊靜默凝視少年的容顏，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