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歟乃歸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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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洋被父親突如其來的言論搞得一頭霧水,剛想開口問,肖生越年邁但沉穩的聲音便傳入耳畔,“當年,我跟宋軍,蘇韋強三個人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但是宋微雨的親生父親蘇韋強,在一次軍事演習中犧牲了。”
“怎麼犧牲的?”肖洋覺得自己後腦被父親的的話敲打著。
肖生越繼續道,“當年,蘇韋強是作為偵察連前頭兵,前方埋有火雷。宋軍讓我去通知蘇韋強,我甚至還手繪了一張火雷分布圖給他。”
說著,肖生越從自己珍藏的箱子中掏出了一張火雷分布圖,上麵的年份,剛好也是宋微雨出生的年份,肖生越歎了口氣,繼續道,“唉,可是韋強這個人天性好強,雖然是軍事演習,但他覺得就是要當成真正的戰場去奮鬥,他跟我說,真正的戰場上,不可能有人告訴自己前方的火雷位置,說什麼也不願意接受我畫好的火雷分布圖。”
肖洋抿著薄唇,站的筆直,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所以……”
肖生越點了點頭,“沒錯,韋強覺得君子坦蕩蕩,他說自己寧願死在演習場上,也不願意做這種作弊的勾當。可是也怪我,如果當時我再堅持堅持……或許……”
肖生越的手微微顫抖著,眼瞼周圍細微密密麻麻,仿佛一張無形的網張開著將他的思緒拉扯。
“父親,這件事情不怪你……”肖洋拍了拍肖生越的肩頭,這還是有記憶以來,父親第一次在自己麵前展現出如此脆弱的情緒,“那後麵微雨是如何成為宋軍的女兒的?”
“那件事情發生後,宋軍誤會我,覺得是我害死了微雨的親生父親,不久後,他就退出了我們軍隊,後麵就再也沒有消息了,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直到我見到微雨,才重新有了宋軍的消息。”肖生越感慨萬千,軍人出身的他,背脊挺得筆直,但滿頭的白發出賣了他的年紀,他無奈地開口,“當初微雨突然說要跟你分手,我曾去想過是因為我們父輩的恩怨,我去宋軍家想要把當初的事情解釋清楚,但無奈宋軍對我避而不見……”
“您的意思是,微雨是因為父輩的恩怨才跟我分手的?”肖洋覺得胸口被什麼狠狠地擊中,當年發生的一切如一塊塊碎片彙聚起來。
肖生越搖了搖頭,“是因為什麼事情分手我也不能確定,但是肖洋,當年的誤會已經造成,況且微雨父親的死確實跟我有關係,如果當年我攔著他,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了。所以就算你現在還是堅持跟微雨一起,她的父母也不會同意的,你們注定是沒有結果的。”
“有沒有結果,隻有我說了才算!”肖洋的眼神猛地流露出堅定,從見到微雨的那一刻,他就認定了,微雨就是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放棄的人。
他衝出家門,開著車飛馳而出,一顆心提在胸口,油門已經踩到底,恨不得現在就衝到微雨的身邊。
心髒外科主任辦公室,許鳳娟打量著站在門口的肖洋,印象中,肖洋遇事總是臨危不亂,一言一行表現出的都是超出年紀的沉穩和自信,而此刻,他淩亂的發絲和呼吸,顛覆了他平日裏鎮定自若的冰冷形象。
“微雨呢!”肖洋的聲音有些嘶啞,汗水順著額頭留下。
許鳳娟無奈地歎了口氣,果然是因為微雨,她將辭職報告遞到了肖洋的麵前,“微雨已經跟我提出離職了,估計這個階段她都不會再來醫院了。”
離職?
肖洋平生第一次感覺到了無盡的害怕,他怕微雨就真的像這指尖的空氣,握不住還隨風消逝。
他顫抖著手一遍遍地打著微雨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標誌性的女音提醒著肖洋,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跌跌撞撞地衝進藥房,在看道秦諾的那一刻,仿佛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
秦諾還從未看到過如此狼狽的肖洋,頓時被嚇了一跳,“肖……洋,你這是怎麼回事?”
肖洋猩紅著眼神,對著秦諾嘶吼著,“告訴我微雨的地址!”
秦諾從小和肖洋長大,看著他如此極端的表現,生怕他做出什麼傷害微雨的事情來,緊張地開口,“肖洋,你……你冷靜冷靜!”
“告訴我她的地址!”肖洋聲嘶力竭地重複著這句話。
秦諾看著他油鹽不進的模樣,火氣也瞬間被點燃了,提高了音調衝著肖洋吼道,“肖洋!你給我冷靜一點!你和微雨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況且她現在已經擁有了自己的幸福,你又何必再去打擾她?”
找到自己的幸福?
短短的幾個字瞬間刺痛了肖洋,他堅定地勾了勾嘴角,“隻有我才能給微雨幸福!”
“你們根本不可能,你也不要再去打擾了微雨了!”秦諾深吸一口氣,決定把當年的真相告訴肖洋,“你真的以為當年微雨是為了秦嶺嗎?”
肖洋驀地睜大雙眼,“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其實你們不能在一起,是因為你們父輩的原因,有些事情,本就是你們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當你微雨為了不讓你太痛苦,就騙你是和秦嶺複合了,其實那之後,微雨一直都是一個人!”秦諾想起之前微雨經曆過的一切,眼眶瞬間紅了起來,“你知道那段時間她一個人承受著你的誤會,難過了多久嗎?現在她重新擁有了自己的幸福,我作為朋友,已經很替她開心了,可是你又要回來打亂她的生活,破壞她的幸福,肖洋,你不覺得你這樣太自私了嗎?”
秦諾的話刺激著肖洋全身的細胞,所有的事情就此串了起來,每件事情都有了解釋,原來,微雨是因為父輩們之間的恩怨才選擇跟自己分手,原來,這麼漫長的時光中,她一個人承受了所有的流言蜚語和責怪。想起當年自己毅然決然地出國,丟下她一個人,肖洋就恨不得殺了自己。
“秦諾,你還當我是你哥的話,告訴我,微雨在哪裏。”肖洋抓著秦諾的手,語氣中帶著幾分哀求。
秦諾驚得說不出話來,那個曾經高冷的不可一世的肖洋,竟然為了微雨在哀求自己,她閉著眼睛無奈地搖了搖頭,在那一刻,秦諾明白了,微雨注定了是肖洋這一生的之年。肖洋已經愛到瘋狂,愛到連自己最高傲的自尊都可以不要,為了微雨,他甚至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
秦諾看著肖洋那頹然的模樣,最終還是沒有狠下心,“唉,哥,算了,我把微雨的地址給你。你有什麼事情跟她說清楚吧。反正橫亙在你們之前的事情,怕是這輩子都無法跨過去的。”拿到地址後,肖洋頭也不回地衝出了藥房,直奔微雨的住處。
“喂,肖洋!我告訴你,你千萬不要對微雨亂來啊!”秦諾在後麵大喊著,可肖洋的背影早就消失在了拐角,也不知道聽到了沒有。
烏雲密布,天光從白到黑隻是一刹那的事情,毫無過渡,不見黃昏。
淩冽的風擊打著肖洋的皮膚,他站在微雨家樓下,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以前勢在必得的肖洋,竟然也有害怕的時候。
縱觀這些年來的境遇,是自己先拋下了微雨去了國外,當時的決定,注定了他們毫無交集的幾年,他太害怕因為這些誤會讓他們無法回到過去,更害怕解釋了這些誤會後,微雨無法放棄陳墨。
他長期堅守的自信,竟也隨著著呼嘯的風,有了動搖。
烏雲積蓄足夠的力量,雨滴降落,生生地砸在肖洋的身上,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看著遠處手拉著手走過來的微雨和陳墨。
他們同街道上的任何一對情侶沒有任何的兩樣,這一幕刺痛了肖洋的眼,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心如刀割。
“肖洋……你怎麼會在這裏?”陳墨有些意外地看著肖洋。
微雨看著他淩亂的發絲和猩紅的眼眸,被他的狼狽嚇了一跳,不自覺地陳墨的身後躲了躲。
“微雨。我們談一談。”肖洋努力地忽略掉微雨的小動作,嘶啞著聲音開口道。
陳墨的眼神變得有些陰沉,不滿地開口,“微雨跟你之間沒什麼好談的了。我們要回去做飯了。恕不奉陪。”
說著,陳墨摟著微雨轉身。
肖洋卻在精準地抓住微雨的手,力道堅定,“必須談一談。”
“你放開我!”微雨皺起眉頭,被肖洋的力道一扯,竟然離開了陳墨的身邊,硬生生地撞到了肖洋的懷裏。
她掙紮著抬起頭來,一顆心如同地麵潺潺的雨水,泛著讓人心煩意亂的漣漪。
“你跟我談一談,我就放開你。”肖洋的語氣恢複到了平日的清冷和霸道。
微雨抬頭看向陳墨,向他求助。
陳墨恨不得殺了肖洋,但是此刻微雨在,他不想動手,隻能壓下心中的怒火,開口道,“好吧,我也必須在這裏,給你五分鍾,你們談。”
微雨聽到陳墨的話,也不好再說什麼,點點頭答應下來,“什麼事情你說吧。”肖洋這才放開微雨的手。
“你父親的死,跟我父親沒有任何的關係。當年,我父親是有提醒他的,隻是因為他太有原則,不願意作弊,所以自己衝入了火雷區。”肖洋言簡意賅,直奔主題。
他一瞬不瞬地看著微雨的臉,生怕錯過她的任何情緒。
微雨的瞳孔瞬間放大,手中的袋子脫落,濺起一地雨水,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一般,讓人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