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靖自覺地跟在阿雪的身側，像是一個忠心的保鏢，時時刻刻切實地保障雇主的安全。空宇瞥他一眼，倒也沒說什麼。隻是，恰在此時，他們一行人卻被另一個聲音喚住了。
    “阿……靖……？”是一個溫和的女聲，此番聽起來分明夾雜著幾分激動和不確定，頓了片刻，待阿靖緩緩轉過身來，那個聲音忽然猛烈地顫抖起來，“真的是你？！”
    看清那人的容貌，阿靖也愣住了。
    空山瞧見呆立在不遠處的素衣女子，那女子麵色有些蒼白，不知是因為受憂思攪擾還是受到了驚嚇，嘴唇輕顫，愣是說不出話來。空宇歎了口氣，遂指著阿雪對那女子道：“這位是晏離雪晏公子。”說著又偏向阿靖，笑道：“這位我就不多介紹了，你們兩個也算是老熟人了。”
    空宇無辜的一句話，倒讓在場的某兩個人內心同時一顫。
    阿雪略微偏過頭，適逢阿靖也偏頭看他，對上他的目光，阿雪不知為何突然一笑，卻讓阿靖覺得背脊發涼。
    “空宇大師。”阿雪忽然開口道，“既然靖王殿下遇到了熟人，且讓他們敘一敘舊，您領我前往拜謁空幽大師可否？”
    “自然可以。”空宇滿口答應了。
    他仍是不知道自己給小師侄挖了一個巨坑。
    阿靖神色複雜地目送著阿雪的背影，礙於周遭的人，他不得不強行按捺住心中想要上前拉住阿雪的衝動。
    倒是那麵色蒼白的素衣女子將兩人的言行舉止悉數收入眼底，不免微笑，無比了然地說道：“那位晏公子，怕是生氣了……”看得出來，他很在意你呢。
    後一句話沒有說出口，不為別的，隻是怕阿靖聽聞此語會忍不住直截了當地扭頭去追那晏離雪——當然，這一次，是她多慮了。
    阿靖自是比任何人都分得清輕重。
    “皇後娘娘……”阿靖低頭望著她，不知為何，那對狹長的鳳眸突然溢滿了悲涼，他歎了口氣，道，“你……還好嗎。”
    難以想象，阿靖會有這般強掩著悲戚的沉鬱語調，眼前人的存在，儼然就是他舊傷的又一道鐵證，可是阿靖卻無論如何也無法遷怒於她——畢竟，她也是受害者——同他一樣。
    明白他心中所想，莘茴深深地歎息，遂抬起頭，凝視著阿靖俊美的臉龐，那之中或多或少有幾分容雋的影子，即便是截然不同的兩種神采：
    “我若是說不好的話……你願意原諒他嗎……”
    聲音平靜而溫和，卻令阿靖怔住，他望著她的臉，七分真摯，三分無奈的神情，霎時叫他無言以對，仿佛每一種回答，都隻是錯。
    不是問你原諒他嗎，而是，你願意，原諒他嗎。
    近乎乞求的話語，卑微而哀切。
    阿靖隻覺得一絲強烈的悲哀，眼前這個甘願卑微到塵埃裏的女子，還有他摯愛的胞弟，靖軒，他們兩個，究竟為何要魔怔一般地留在那個人的身邊，雖九死而猶未悔呢。
    那個不知從何時開始就變得陰鷙冷漠的人，他的兄長，容雋。
    像是看透了他的失神，莘茴笑著抬手在阿靖的手臂上輕拍，道：“我近幾日在西涼寺為皇姐禱告，暫且寄居在那邊的禪房內，阿靖何不同往喝一杯茶？”
    親切的話語，溫和的笑靨，望著眼前這個幼時同自己一起成長，儼然親人一般的女子，阿靖隻覺恍如隔世，看到她麵上難掩的蒼白與憂思，阿靖便止不住地想著，那個此刻還在深宮之中的胞弟，或許也是同她一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