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楚澤好像並不在意，他渾濁的眸子隨著阿靖的行止而轉動，然後，他忽然地問道：
    “前些時日的那位俊俏公子怎生沒了蹤跡？”
    容靖華執筷的手僵了一秒，旋即又若無其事地夾菜，並佯裝不在意地反問：
    “外祖君難不成記掛他？”
    雲楚澤“嘁”地從喉間輕笑一聲，不知是默認還是表示他的不屑，他發覺自己的這個外孫倒是有些意思，字字句句都有意無意地反詰，像是執意要同他一較高下一般。雲楚澤朝左右做了個手勢，於是小嵐小沅連同幾個在外間侍候的侍女與小廝應聲退下，並將廳室的門一一關上。
    “聽聞那位晏公子乃是南鸞聲名顯赫的術士？”雲楚澤仍是有一句沒一句地找尋話題。
    “嗯。”
    “那麼他因何來到北笙，總不成是陪同你前來罷。”
    “不知曉。”
    “嗬……”雲楚澤被阿靖的單一詞句給逗笑了，他大約地發現，這個相貌不俗、性格寡淡的外孫兒顯然是缺乏言語導師的教誨。隻是他並不明白，阿靖正是認識了那位晏公子，才會從寡言少語變為間或的譏言諷語，“好吧，那麼你總該告訴我，何時能將裳兒的遺骨葬回北笙？”
    “……”這一次，阿靖算是徹底沉默了。
    “怎麼，”雲楚澤有意無意地掃他一眼，渾濁的眉眼卻清晰地察覺了阿靖眼底的陰鬱，他當即明白了八九分，可還是冷笑著道，“憑你在南鸞國的身份地位，這等區區小事還有辦不成之理？”
    “……外祖君。”阿靖驀地停下手中的動作，思量了須臾，然後頭也不抬地說道，“您能否別再談及此事？”
    “……好。”意料之外，雲楚澤雖然猶豫，但是不久便答應了，阿靖謹慎地聽著他接下來的話語，果不其然，沙啞的聲音傳進他的耳鼓，“那麼年末的幻丞相壽辰，你且替我前去。”
    “……”其實阿靖想要反問，我以什麼身份同往。
    雲楚澤顯然料到了他的想法，不緊不慢地回答：“以我雲楚澤的外孫，雲家少主雲青的身份前往。”
    這是雲楚澤第一次在阿靖麵前正式承認他是雲家人的身份。
    “好。”阿靖張口應了，居然沒有任何的猶疑，這反倒讓雲楚澤心中納悶，他抬起頭，有些詫異地向阿靖詢問：
    “你當真如此輕易就同意了？”說實話，雲楚澤不是沒有料想過阿靖可能提出的條件，“你不是從小就最為厭惡這些個官場應酬麼，怎麼……”
    “習慣了。”阿靖倒真不是在說謊，作為親王在南鸞生活多年的他又豈能少得了各方勢力的巴結？隻不過那個時候的他從來不管不顧，也落得個外間對他“陰冷孤僻”的傳言。母親受奸人所害離世以後，他更加厭惡與黨爭有關的一切人和事，朝中的大小官員連同其他皇室宗親，他一概不去主動結交亦不接受親附，直到三年之後，太子容雋順利登基，也就是現在的南鸞皇帝。
    雲楚澤笑著點頭，眼眸中卻還是充盈著對阿靖的不信任，他斟酌片刻，然後對阿靖言：“你這麼堂而皇之地住在雲宅，人盡皆知，倘若不正式給出一個交代，幻山河那老賊，難保他不會調查你的身份，到時候覺察到你竟是南國的親王，這可不是嬉鬧之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