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沐，感覺怎麼樣？”林晨見我醒了，臉上抑製不住驚喜，急急地問我。
    “……我，”我試著發聲，卻隻發出嘶啞的氣流聲。
    “…小沐，你別說話了，不要勉強自己…醫生，我去找醫生……”林晨飛快地站起來，跑出去。我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自己在一個單獨的病房裏，一片耀眼的白，空氣中有消毒水的味道。手被什麼東西固定著，掛著點滴。我扭頭看向窗外，有幾隻小鳥停在窗沿上，用尖尖的喙梳理著羽毛。
    我不記得自己受了什麼傷啊，怎麼就被送到這裏了。
    醫生和幾個護士走進病房，問了一下我的狀態，然後記錄了些東西，囑咐了幾句就離開了。林晨一直安靜地站在旁邊，神情就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剛剛的夢魘徹底消失了蹤影，我越過醫生的肩膀看著林晨，看他清澈的寫滿自責的眼睛，看他微微抿起的嘴角。
    “這裏交給我們就行了，小林，你可以去上學了。”那個年長的醫生轉過身溫和地對林晨說。林晨低頭看了看我，轉頭又問：“陳叔叔，雨婷已經被接回去了嗎？”
    “是的，剛剛辦理完出院手續。小姑娘隻是受了一些驚嚇，沒有大礙。”
    “謝謝您了…”林晨感激地說道，“可是…我還想再多陪一會兒我弟弟。”
    醫生不再說什麼，隻是拍了拍林晨的肩膀就走了出去。
    林晨坐在我的床邊，低下頭看著我傷痕累累的手腕，突然悶悶地開口：“…小沐，對不起……”
    我看著他。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和雨婷，我不是一個稱職的哥哥。”
    他的肩膀很單薄，在白色的襯衫下隱隱勾勒出形狀漂亮的骨骼的輪廓。他骨節分明的手指緊緊攥著白色的床單，微微顫抖。我這才發覺，這個一直把我護在身後的哥哥，也不過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而已。
    我一點一點費力地挪動受傷的手，終於抬起來，摸到了他冰涼的臉頰。林晨驚訝地抬起眼睛，我看著他，笑著說：“沒關係，哥哥，我不怪你。”
    第二天，在我的強烈要求下，林晨終於答應給我辦理出院手續。剛回到家，林雨婷就急衝衝地跑出來觀察我的傷勢，我以一貫的態度忽視她，她卻越來越上勁。
    “林沐，你感覺怎麼樣？是不是中刀了啊？”
    “喂，林沐，你真的沒事兒嗎？”
    “林沐，聽說你被送去醫院的時候渾身是血啊，怎麼沒見你身上有傷口啊？”
    “林沐，你精神狀態不太對勁啊，是不是被嚇傻了啊？”
    “林沐……”
    “閉嘴！”我終於忍無可忍。
    “嗬，這才像你嘛！”林雨婷卻好像很開心，她湊到我眼前，支支吾吾了半天，說有話對我講。
    “我不想聽。”我扭頭就走。
    “拜托了拜托了林沐！”林雨婷哀嚎道，拽著我的衣擺不撒手。
    我深深吸了口氣，轉過身：“好，有什麼話。”
    林雨婷把我拉到一個角落裏，突然給我塞了一盒巧克力。
    “……這是謝禮，”林雨婷別別扭扭地說：“如果不是你，我當時可能就遭殃了……”
    我突然覺得好笑。
    “林雨婷，你不要自作多情了，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綁匪弄死你。”
    林雨婷驚愕了一瞬，然後又低下了頭：“林沐，我為我之前做過的壞事道歉…我知道那個男人對你做了什麼……我……”
    我冷冷打斷她：“你知道？你知道什麼？”我上前一步，把她困在牆角，捏住了她的手腕：“如果你敢妄加猜測宣揚當晚的事，我不會饒了你。”
    林雨婷抬起眼睛，像是要哭出來。我麵無表情地鬆開她的手腕，轉身離開。
    我重返學校的第二天，林俞突然在我放學後開車接我。林雨婷坐著另一輛車回家了，林俞卻帶著我往市中心的方向開去。我安靜地坐在後方的車座上，看著車子拐入一條繁華的街道，街道兩旁有濃妝豔抹的衣著暴露的女人，還有胳膊上畫著紋身男人，霓虹燈閃爍不停，一個個五顏六色的燈光璀璨的牌子上標著各式酒吧和KTV的名字。
    林俞把車停在一家排場很大，裝潢華麗的KTV門前，沒等他下車，一眾穿著暗色製服的男人就畢恭畢敬地打開了車門。
    我跟著林俞下車，走進KTV。KTV的一層看起來是酒吧，酒吧裏人聲嘈雜，燈光昏暗。巨大的舞池中央擺放著一架鋼琴。林俞雖然進去得悄無聲息，但是他出現的一瞬間，酒吧裏明顯出現了一些騷動。我走在林俞身後，一路上，各色好奇的目光緊緊跟著我，當我看回去時，那些目光卻紛紛不動聲色地收了回去。
    想必這是林俞的地盤，我默默地想。
    林俞帶著我走進酒吧內部，在一部位置很隱蔽的電梯前停下了，進了電梯，他沒有按上樓的按鈕，而是按了地下一層。電梯門把門外的嘈雜隔離了出去，電梯裏還有一個經常跟隨林俞的男人，我知道那個是林俞的理事鄭謙。電梯向下運行，我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地下一層相比樓上要安靜得多，眼前是一個長長的走廊，兩邊是一個個包廂。燈光很明亮，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我跟在林俞身後，一直走到最後一間包廂門口，隨他進入房間。
    一個女人躺在地上，手腕被綁住了，嘴上貼了封條。她看見林俞，突然驚恐地拚命向後挪動身體。
    我睜大了眼，認出了那個女人——是那天綁架我和林雨婷的人。
    林俞沒有看女人一眼，徑直走到包廂對麵的沙發上坐下，接過了鄭謙遞來的酒杯，悠哉悠哉地晃著酒杯裏紅色的液體。
    “林沐，把她的眼睛挖出來。”林俞緩緩地說。
    女人發出了模糊不清的嗚咽。
    我沒有動。
    “林沐，”林俞抬起眼睛看著我，說：“去把她的眼睛挖出來。”
    我的耳朵開始耳鳴。女人一點一點挪到我的腳下，抬頭用乞求的目光看著我，嘴裏發出急切的模糊不清的聲音。
    “…怎麼？連這個都做不到，”林俞慢悠悠地放下杯子，說“……那你要怎麼殺了我呢？”
    耳鳴聲加重了。
    女人突然瘋狂地掙紮起來，企圖站起來向門口逃去。我用力抬腳踹到她的肚子上，把右手的食指狠狠扣進她的眼窩。
    骨節撞到了眉骨，指尖接觸到黏膩的滑膩的物體，指甲好像被折斷了。女人的慘叫被封在了膠帶裏。我抽出手指，失神地看著地上抽搐嗚咽的女人。
    鄭謙麵不改色地走過來，拿出一塊幹淨的絹布細細地擦我的手指。女人被抬了下去，林俞坐在沙發上沒有動，點燃了一根煙。我站在原地，手指已經被擦幹淨，大腦裏的耳鳴卻越來越嚴重。
    “很好，林沐，你要記住，對待對手和敵人，永遠不要心存仁慈，要趕盡殺絕。”
    林俞站起來，緩緩走到我身邊，用手搭著我的肩膀。
    “從今以後，我會親自教你競爭規則，讓你長大，”林俞突然笑了一聲：“所以在你還沒有強大到可以幹掉我之前，你最好乖乖聽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