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目前就可觀測的數值而言，赫炎的內部似乎發生了某種異變。”
    觀海月用銀白色的金屬湯匙攪拌著杯口繪了一圈靛藍色常春藤紋樣的白瓷茶杯中的紅茶，那色澤稍顯一分怪異的昏紅色液麵上映出了他機械義眼裏側閃爍的紅光。
    “靈素在總量上產生了細微的差異。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減少，同時也不能算作一般意義上的增多——您能理解嗎？那之中似乎有一些轉變成了其他的、不過也很類似的東西。”
    “舉個例子給我。”
    “有一些靈魂從狗變成了雞……不應該，這雖淺顯，但顯然說的不對。應該是有一些人類的靈魂變成了更為混沌的存在……有一些人類種的靈魂變成了惡魔種的靈魂。這個說法雖然還是有些偏頗，不過也非常接近現有的情況了。”
    “是這樣嗎……渡卿，你認為產生這種現象的原因應該是什麼？”
    “死靈學派的行動。或者，有什麼別的相當狡猾的東西混進了赫炎內部。”
    “概率上的分布是？”
    “在我個人的主觀看來，五對五。不過——事實上，這是可能同時發生的事。所以或許說六對六會更加正確。”
    “真複雜啊，渡卿。”
    “無論如何，我會解決的。所以就請您放心吧，皇星刻中將——隻不過，請您在任何時候都必要保持‘知情’，並隨時預備對我等、對‘青銅塔’下達決斷。”
    觀海月站起身來，向桌案對麵的赫炎城之主象征性的鞠躬行禮，繞開鋪在地上的波西米亞風格厚地毯，退出了門去。
    在門扉被重新虛掩上之後，皇星刻抿了一口之前分毫未動的紅茶，開口向著門說道：“李斯特卿，如果是有事找我的話現在就趕快進來。如果沒事，就立刻滾蛋會去享受你的休假日。”
    “是了是了，您還真是一貫的公務繁忙啊。”
    路德三步兩竄的蹦進屋子裏，在案幾側麵的沙發上翹二郎當的癱成一張十字餅。誇張的打了個嗬欠之後，他繼續說道：“您有聽說嗎？我撿著個頂有趣的東西。”
    “亞伯倫卿剛才確實打來了投訴電話。”皇星刻將雙手的十指交疊，平放在了案幾紅褐色的桌麵上，“你有兩分鍾的時間可以對亞伯倫卿投訴你弄壞了窗玻璃這點進行狡辯，或者認真的談一談‘夢魘種’的事。”
    “好嚴格啊，皇星刻大人。”
    辦公室裏顯得有些暗沉的微紅色自然光在湖藍色的瞳孔中流轉過一周。由於貓眼效應的緣故，其在瞳孔的中心部分也輝映出了一條偏金色的細線。
    “我把那個夢魘種帶過來了，就在門口。其餘的部分就請您加以定奪，我保證，我會做個十分優秀的執行者。”
    “你還真是個很會帶來麻煩的惹事精。”
    “您能這麼客觀的認識到我的本性當然很好啦。不過，我是說，下次可不可以說的稍微委婉一點？”
    “那麼，很會引發事端的行動派，我們邀請那位‘夢魘’進來吧。”
    站在門口的初月聞言走了進來。
    此時名為“真赤之月”的輝舟已飄向了赫炎的西方，光線自這個方向照射而來，給初月身上黧黑底月白紋的和式浴衣浸上了一片如被血滲透一般的深紅。
    有某種既視感。
    這樣的念頭在皇星刻的腦中一閃而過，匆忙的他自己都幾乎沒有感受到。
    “名字是？”
    “初月。另外，也可以是‘卯神初月’，這二者同為正確。”
    ——是這樣的一個名字啊。
    “是為了什麼來到赫炎的呢？”
    “不知道——我一醒來就在那個地方了。除了與此處多少有些脫節的‘常識’和這套衣服之外，什麼也沒帶著。”
    “是這樣啊。”
    皇星刻點了點頭。他理所當然的對這一番回答持保留態度，但名字的那個部分他認為是可信的，也僅有那個部分是完全可信的。
    “也沒有可以安置的地點？”
    “是的，無處可去。”
    “意料之中。那麼，李斯特卿。”皇星刻將視線移到了攤在沙發上的路德餅那張懶懶散散的麵孔上，“這個之後就交給你了。”
    “哈？”
    路德·李斯特幾乎是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您這會兒顯然是在公報私仇。”
    金發藍瞳的年輕人類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重新打了個滾，癱回到了黑色的皮革沙發上，抱住沙發墊隨口含糊的抱怨了一句。
    “有問題？”
    皇星刻對這個說辭表示默認，完全沒有要加以反駁的意思。
    “不，沒有，回去就可以騰張床。”
    “很好，那麼此事就算告一段落。現在立刻從我的辦公室裏滾出去。”
    路德打了個嗬欠，滿臉依依不舍的從沙發上將自己扯下來，伸了個懶腰，步伐飄忽的移動到了初月那邊。
    “是了是了我現在立刻就滾……初月，我們走啦，回去的路上我給你介紹一家這附近非常好的抹茶布丁……”
    “滾之前把我的沙發靠墊放下，記得關門。”
    皇星刻的辦公室外是一條分外冗長的走廊。
    依舊在向西飄行的“真赤之月”的光芒從走廊的窗外照射進來，在地板與另一側的牆壁上投下了二人拉長的側影。
    “你之前有問過‘那個’是什麼東西吧？”
    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的事那樣，路德猛地斜著身回過頭去看了看落後他半步的初月，湖藍色的瞳孔中輝映出了那個結晶體偏金的赤色。
    “天空中漂浮著的那個赤色晶體，給定的學名叫‘真赤之月’。如你所見，是這裏存在的唯一的自然光源。”
    “唯一的……”
    “是啊，你認為是天空的那一層藍色的東西，其實更應該稱之為‘殼’吧。遮蔽萬物，與世隔絕之殼。隻有真赤之月是在殼之內漂浮的，所以赫炎的內部也就隻能看到它的光芒了。”
    “完全沒有太陽和月亮嗎？”
    “完全哦——不過有時候‘青銅塔’的人會用星盤測測星象。他們究竟是怎樣做到這點我也很好奇啦，不過準確的認知就沒必要了，我畢竟跟預知學派沒什麼太大的關係嘛。”
    這個說法也是似曾相識的。
    “‘青銅塔’……是指魔法師們嗎？在這些方麵，他們總是很有辦法的。”
    “你攜帶的‘常識’範圍相當廣嘛。”
    “或許是因為我原本確實與‘魔道’有關吧——隻不過，我已經完全想不起來了。”
    雖然無法從容的理解，但還是在保有餘裕的範疇之內。初月輕巧的將問題回旋到了最初的部分上，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