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在比任何一個夢境都更加充滿了不可控性的夢中，初月聽到了這樣的低語聲。
“不過，也不用擔心呐！我可是不會在人類的欲望消失殆盡前死去的。”
“那個存在”究其本質是人類欲望本身的聚合，是存在於死海地區傳說中古老的城邦之主、同時也是最初行走於大地上的“惡”。
可是，這不應該。
因作為惡才會愛著人類這種觀點，不應該是正確的才對。
這不應該。必須反駁一些什麼才行。
但一句話都已經說不出來了。什麼樣的語言都已經無法再傳達了。
他睜開了眼睛。
漆黑的那邊瞳孔之中似乎曾映出了對方發絲絢爛的金色，而金色的那個瞳孔之中卻依舊隻存在著一片明亮的虛無。
映入視野的是色澤灰敗的天花板。
“你醒了啊。”
路德李斯特稍微帶了點輕佻的聲音掐斷了他這一段短暫的恍惚：“做了很好的夢嗎？”
“並沒有夢。”初月稍微坐起身來，一本正經的繼續開始解說道，“夢的本質是‘現實的延伸’或者‘欲望的滿足’，而目前的我並不具備這兩種東西——也就是說，沒有做夢的條件。”
“這也能算‘唯一能想起來的隻有自己的名字而已’嗎？”
“啊，確實如此。那麼請容許我收回前言，我似乎確實攜帶了一些‘不刻意提到就沒辦法回想起來’的基本常識。比如說，布丁是一種食物。這個應該沒有錯吧？”
路德雙手環抱在胸口，右手裏握著刀鞘，斜靠在門邊被油漆染成素色的牆壁上。聞言他短暫的嗤笑了一聲，回應道：“完全沒錯。這不是挺靠譜的嘛。”
“那麼再讓我想想看。紅茶是飲料、西紅柿是蔬菜、胡蘿卜是水果……”
“胡蘿卜說不定是蔬菜？”
“那麼，青椒一定是水果了。”
“你的基本常識水平確實達到正常情況下的十二歲兒童平均線了嗎？初月。”路德用空著的手抓了抓腦後散亂的金色碎發，“我感覺沒有。要不跟我去找完皇星刻之後，我順道幫你去圖書館借本《十萬個為什麼》怎樣？”
——不太習慣的稱呼。
“皇星刻？”
初月愣了一會，隨即稍微偏過了頭，墨色的發絲從他鬢角的部分滑落下來。這個名字於他而言稍有些耳熟，因而，如今聽來也帶著些其妙的違和感。
“嗯，是赫炎以內秩序的維係者。如果要做個比喻的話，就是古代城邦國家中的賢王吧。隨時可能過勞死的那一種。”
正在路德想要做進一步的解釋和說明時，門外的走廊上傳來了成年男性撲騰和耍賴的聲音。
“我好痛啊，西爾。是真的哦，你看我的手指在去掰那個天使種的骨頭時被切掉了！不要露出這種表情啊我不是故意要去空手掰的！我好痛啊，真的好痛啊！”
“滾！每次都是我他媽拿膝蓋想都覺得不能信啊！”
“一次！真的就是這一次！完全不是故意的之類的！吹雪桑，為我作證啊！”
初月看向房間的門，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是米修拉爾帶著吹雪過來了。”路德攤了攤手，“沒事兒，他哪天都得缺根手指少個耳朵什麼的。反正也死不掉，就讓他風風光光的浪著吧。”
初月點了點頭，然後問道：“天使……種？”
“啊，是了是了，果然啊。在你的‘常識’裏，‘天使’是各有名字的獨立個體吧？”路德擺出無可奈何的神情來歎了口氣，“所謂的‘天使種’是在赫炎內部跟‘魔神種’類似的偽命題。”
魔神是總數為72的獨立個體，而魔神種則是將魔界生活的類似血係也一並算在內的偽命題——這一點也是初月十分清楚的，作為“魔道一員”應有的常識。
“因為是與‘天使’外貌相近的東西，所以就稱為‘天使種’。與一般意義上的天使不同的是，這些東西是赫炎以內人類絕對的敵人。它們似乎沒有意識也沒有知能，隻是為了抹殺人類而行動的。因而，要給予抹殺。”路德繼續解釋道，“不過現在跟你講也沒多大意義，一會出去你說不定就能看到。這種東西隨時都會飛過來，然後把人類撕得七零八落。想想就覺得麻煩。”
初月注意到窗台上放著一盆矮小的植物，短促的枝條上開滿了鮮豔的紅花。
“這樣啊……”
這並不是他所攜帶的常識中的世界。
有與之相似的地方，但更多的是不同。這些不同宛若夢境一般歪曲而不可控，不過，不是“完全的陌生”也就很好了。
初月抱著這樣的想法，站起身跟在了路德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