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說的是大實話，要是沒有這些小動物幫忙，他可做不到每天都滿載而歸。
    用同樣的辦法，榮華甩出了五杆釣。之後，便靠坐著樹蔭，吃著大家準備的“小菜”，坐等魚兒上鉤。
    暮然，指間出現一種從未見過的黃色小花，尖尖的五瓣角，猶帶著蜜粉花芯層層往中間折疊伸縮著，越看越覺著驚豔。
    “是八爪。”榮華將整朵花扔進嘴裏，聽著夜鶯用密語解釋道，“這種植物隻生長在東麵的峭壁上，傳聞是純潔女子額頭的花鈿所化。”
    “嗬，那為什麼叫八爪？”榮華扯下一瓣花，喂入夜鶯嘴中。
    “聽說天降福兒能找到這花中的八瓣之花，所以便有了這名字。”
    不過，雖然知道這片林中的動物不會叼來有毒之物給榮華，但墨蘭的心中還是攏上了一層陰影。八爪，三年一開的無毒之花，東麵的峭壁上，統共也就長了那麼十幾株，且還有巨獸看管，他倒是挺好奇這花中間經由了誰！
    “天將福兒，嗎”，不過，真的是太甜了，榮華將花再喂給了夜鶯。
    突然，榮華叫出了聲“啊”，一尾正待咬餌的肥魚被驚走，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的看向他，“看，這朵花是八瓣！”
    ……
    看著那雙期待的眼睛，夜鶯絕計不會將那四個字說出口。
    在它看來，現在的榮華，在不知名的過往中，經曆了太多，好的、壞的。如果他是天降福兒，那麼，現在的他，絕不會是這樣：雖是年青，實則垂老。
    “明天我也去挖幾株種在房前。”
    “不行，八爪的花期極短，且花期之後，整顆便會枯萎，無際可尋。”
    哎，那可真是遺憾！榮華拿起一朵花，遞給旁邊的鬆鼠，但對方拒絕這甜膩的花朵，榮華轉而送入墨蘭嘴中。
    “大人，你就不懷疑我的話？”不怕哪天，你所喜愛的動物拿著腸穿肚爛的毒藥味與你？
    “墨蘭會騙我？”
    心髒微微鼓動著，啊，就是這個微笑，夜鶯喜愛至極。但，榮華，就像你曾經對我說過：世間的人總是蒙著一層曖昧的麵紗，一樣，穿上了一層人皮的妖，也會像人一般，剛才還對你笑，等到你轉身的時候便會捅上一刀。
    夜鶯墨蘭，討厭在榮華麵前披上人皮。
    而之於榮華，歲月早已他的情磨蝕殆盡，現在的他，早已是心如死水。即使馬上會死去，也不會有太大驚訝，因為，他早已準備好墓地。
    生死與他，並無區別。
    還沒將食物吃到一半，一杆水漣處便傳來絲絲的波動，放下甜筒，榮華抬起魚竿，緩緩收攏絲線，一條半臂長的鱘魚在露出水麵後劇烈掙紮開來，手上的動作加速，待將魚兒拉住至岸邊時，鬆鼠團團而上，將魚抬到麵前。
    擺了擺手，剪下吊著鱘魚的線後，榮華還是將今天收獲到的第一條魚給了團團圍來的飛鳥走獸，它們也喜歡這裏的魚。
    別看這些飛鳥走獸未開靈智，卻本能的知道跟著誰能吃到這裏美味的魚，在榮華偶然拿幾條小魚喂了隻剛從冬眠醒來被餓的個半死的熊和它的火柴棍搭檔鳥後。之後，這些聰明的動物在試探幾次後，便與之達成了現在的“協議”。當然，這其中也少不了夜鶯的功能。
    而榮華見它們吃得開心，心情也微妙愉悅起來。
    這些小動物的食量並不大，短暫的騷亂後，當最後的魚骨被吞入腹中，它們的肚皮便徹底被填飽了。之後，幹勁十足又加入了垂釣的隊伍中。
    待再次甩出竿後，不出兩個時辰，榮華已成功釣起了七八尾魚。
    日光開始西移，林中的光線染上了灰暗。榮華就著清水抹了抹了臉，太陽雖還沒有完全落下去，但上午晾曬的魚幹也差不可以收了，他在猶豫是否還要垂釣今日的最後一條魚。
    短暫的猶豫間，腳邊那隻皮色鮮亮的鬆鼠拉著自己的衣角，“吱嘰吱嘰”嚷嚷出聲。
    恩？
    “它叫大人再留一會，說有條大魚將要上鉤。”夜鶯解釋道。
    摸了摸鬆鼠光滑的皮毛，他決定再等一會兒。
    如果時光能倒流，榮華一定在這時會做出相反的決定。
    “啪啦”，驚天動地的巨響驚起，周圍的鳥獸紛紛躍起逃竄，連著身周乖巧的鬆鼠也不例外，榮華站起，雙眼尋找聲源之處。
    西麵！
    還來不及探究，一位一米多長的鱘魚躍出水麵，嘴中，牽連著岸邊的絲線。榮華及時收回目光，眼疾手快的開始收線。
    終於將死死掙紮的魚拉近了些，榮華的手伸向魚嘴，暮然，變故橫生，有什麼東西從水底冒出，血盆大口吞沒了整條鱘魚。
    “大人！”夜鶯驚起。
    溫熱的鮮血鋪麵而來，榮華的手中猶緊緊攥著魚線，下方，隻剩下頭顱的鱘魚不斷的煽動著腮，在往下，一雙死魚般的眼對上了他。
    淺藍色的皮膚，占著身體體積二分之一的頭腦上，鑲嵌著兩隻碩大的眼睛，下凹的鼻孔，猶帶著血絲的尖牙，像極圖畫中的怪物魚精。
    榮華的雙腳定在了原地，不得動彈！
    “大人，榮華大人，快扔掉線！”
    夜鶯的話還沒有說完，血箭噴湧而來，墨蘭避之不及。隨著怪物魚的動作，榮華這才發現，濃重的鮮紅從水底開始冒出。血腥之氣終於蔓延開來，胃袋開始翻騰，榮華顫抖地忍下魚線，轉身想要離去。
    腿上傳來令人惡心的冰冷觸感，透著半薄不厚了布料，導入榮華心裏。目光向下，一隻帶著血的璞掌緊緊攥住了他的腳。轉過身，棕色衣衫染上了沉重而有肮髒的紅。
    “救……救……”一張一合間，紅色的漿體再次攀上了榮華的身。
    “啊！！”榮華劇烈掙紮開來，怪物魚的身體也隨之被拖拽上岸。因著它的腹部之前收到了攻擊，現在露出浸泡在血液中花白內髒。
    “啊，放手，放手！”瞳孔再次急劇收縮開來，榮華死命地開始捶打那隻手，整個人止不住開始顫抖，仿若是陷入了十八層地獄。
    “榮華，冷靜下來，榮華！”夜鶯在旁拚命呼喚著，召集著屬於夜間的梟啄抓著令他崩潰的對象。
    即使如此，榮華還是被絆倒在地，軟滑的璞掌緊緊抓住了他的手。
    怪物魚的臉對上榮華的眼，黑紅的血漿倒了下來，“救……孩子……”
    榮華徹底崩潰，手腳並用，想要擺脫這束縛，地獄的顏色渲染得更加濃厚了。
    終於夜梟啄斷了怪物魚的雙手，“嘶啦”，榮華自腰間扯斷了鮮紅的衣袍，慌不擇路向前奔去。
    “榮華！”
    當夜鶯尋來之際，看到了令它心碎的一幕！
    “嘔！”榮華無力趴在地上，劇烈的嘔吐開來，明明隻有淺淡的胃液，卻止不住地想要將心肺吐出才肯罷休。
    它知道，榮華受不得血腥之氣、見不得鮮血。
    所以他沾不得葷腥，就連年年的魚肉，都是他幫著處理。
    水，哪兒有水？為什麼，為什麼，他的身上會有如此重的血腥味。
    “榮華，你這喪盡天良的東西，竟想毒殺親父！”
    不，榮華沒有！
    “是你親自將藥喂給父親大人，你還敢狡辯！”
    不，那個人，比他的生命更重要，他怎會加害與他！
    “榮華，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不要，父親，請不要拋棄榮華，不要！
    ……
    鮮血的刺激下，榮華的腦中浮現出如蛆附腐的過往，泛著令人惡心而沉重的死光。
    “嘔！”榮華的手撓向細弱的脖頸。
    “榮華，不可！”
    恍惚間，榮華似乎看見了父親遙不可及的身影，他緩緩伸出雙手，想要抓住此番幻影，微不可見的音調在穿透夜鶯耳際，“父親，原諒我！”
    最後的意識中，一雙溫暖的手緊緊覆上了他冰冷的軀體。
    再次替對方擦幹額頭的汗水，暮然，擦拭的手頓在了對方的眼角，那裏，有水，滴落下來！
    榮華，你在哀慟著什麼！
    墨蘭看著這通明的淚滴，湊上前，吻上了對方的眉角。
    榮華，別哭！
    即使是在夢中，榮華也沒能從地獄中逃出。母親、胞姐、還有伺候著他的柔美婢女，前一瞬，她們還對勸阻著他離開，而後，便化為了血沫，甚至，還來不及哭嚎！
    “榮華，這都是你的錯！”渾身鮮紅的母親自地獄而來，緊緊抓住了他。
    是呀，這都是他的錯！
    “榮華，你明明知道我一直在等你，為什麼，還是負了我！”柔美的婢女攀了上來！
    對不起，對不起，榮華愛錯了人！
    目光向前，那裏，與榮華麵目無二的人，靜靜地，失望的看著她，“皇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