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榮華微微一笑，抬起猶帶水珠的手，想要摸摸小家夥的頭，夜鶯哪會讓起得逞，尖利的喙換了個方向。而榮華靈活的避過轉而捏了捏夜鶯灰色的喙，“那些魚兒可沒它們好看。”
    “啊啊，大人的想法真叫人琢磨不透啊”。夜鶯無力的看著對方拿起木架上被稱為“圍巾”的披帛道，“還要大人的衣服，雖然確實很便利，但是卻似是女子所穿。”
    微微展翅，再次站穩之時，夜鶯看著榮華將寬大的披帛半圍脖頸、半披與臂，“森林中的男妖們都不這麼穿。”
    “墨蘭啊”，待打點完畢下樓後，拎起竹編的背簍，榮華這才道，“你覺得，除了西麵那位，這森林中的妖，與我想比，孰強？”
    “大人。”墨蘭想也不想道，雖然榮華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又無甚法力，看起來是一副隨時都可能被殺死的樣子，但這些可都是表象。夜鶯可是見識過他將上門挑釁的妖痛貶得直呼“媽”的鳥，孰強孰弱一看便知。
    “恩”，推開門，順著小湖泊上流而去，榮華繼續道，“可是我不大會用光明正大的手段。”
    “吧唧！”一團黑線砸了下來，墨蘭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冷汗，雖是如此，但你不必這麼正大光明的說出來吧。
    “這又什麼什麼不能說，事實便是如此。”
    此言正種紅心！
    是了，自三年前這位大人來這林間以來，這裏的妖，充分見識的到了身為人類的卑鄙、無恥。不為其他，在這位大人輝煌的戰績中，總是伴隨著偷襲、下毒、陷阱等等，讓簡直讓這林中的妖聞風喪膽得不要不要的。
    直到西邊那位給出命令，不許大家再同這位人類大人打架後，大夥方知道，這位人類大人隻是想住在這這裏，了卻餘餘殘生。想想這也就幾十年的事情，林中的妖便默認了這人類的存在，之後便不主動過找茬了。
    墨蘭綠豆般大人的眼睛看著眼前的人，幾十年啊，人類的生命總是很短暫。
    夜鶯是被父母拋棄的，秋分時節，雙親拋下了虛弱的它，帶著兄弟姐妹離開了它。當第一場大雪降落的時候，是榮華救下了僵直的它，它至今都不會忘記，自己睜開眼時，這人露出的微笑。
    但是，當自己開了靈智、邁入修妖之路時，墨蘭感到了悲傷，幾十年，於妖身的他來說，隻是一瞬，但幾十年後，榮華，是否還能對著它露出溫暖的笑容？
    “所以，我隻是以最利於自己的方式進行裝扮。”
    咦？啊！夜鶯回過神來。隻聽得對方露出了邪惡的微笑道：“還記得它嗎？”
    順著對方的目光望去，夜鶯看到了這林中最為高大的樹木，禁不住打了個哆嗦。想起了，在它為數不足三年的鳥生中，曾見識過榮華，將那些模範人類、嘲笑他古怪穿著的臭屁妖們，統統扒光衣服，將其赤條條的掛在最高大的樹木上，示眾。
    那一陣，整個山野間響徹了妖精們的痛哭。
    而罪魁禍首，還特地設了酒宴，邀請了西邊那位過來賞花，這下，妖們也不敢嚎了。捂住身體的重點部分，直接變為原形。
    群妖們（特別是男妖）的血淚史還不止如此，當欣賞欣賞著這遍野唯一的人類之後，那古怪的裝扮看著看著也就順眼了。群妖們也誓死效仿，結果，那可真是群魔亂舞啊。
    “哈哈哈~”
    論妖們悲傷的眼淚有多少，我X，都不知逆流了幾百條河了。
    “且，這裏，沒有束縛。”我裝扮給誰看，榮華劈了幾根適合做魚竿的荊棘，笑道。這裏的人，現在，唯剩下一人而已，所以，人類本身定下的倫理道德、條條框框在這裏是不存在的。
    “說起來，這林中的妖，也很是奇怪”，墨蘭疑惑的看著的榮華將荊棘葉剔下，“既然從未下山，為何要以人類的道德標準束縛自己？”
    夜鶯歪著頭，是了，林中的妖很喜歡模仿人類，外表、語言、內在，而說來，榮華是人族中的異類，雖然也是個人，卻是個比妖還沒情味的人，所以，大家寧願捉弄路過的人，也不願接近他了。除了西邊那位。
    “可能是因為，妖們都想變成真正的人。”
    “然後？”榮華頓住腳步，斜睥著肩上嬌小的夜鶯，“變成人後，想要做什麼？”
    墨蘭興奮著扇著的雙翅暮然頓住，機械的轉過頭，“然後，應該是像人一樣生活吧。”
    榮華看著夜鶯：“那墨蘭勒，墨蘭也想成為真正人？”
    夜鶯點了點頭。
    榮華的眸子攏上了莫名的光澤，在斑斕的叢陰中，灼傷了它的眼。
    “墨蘭，做人，是一件痛苦的事！”人，品得世間百味，會開心、會痛苦、會難，所以懂了情，盡管這些情不全是為了自己，但確是世間最折磨人的東西。尤其是愛情！
    此刻的夜鶯，並不明了榮華的眼中，那名為“悲傷”的色彩，而待日後最終明了時，它再也看不到這個溫暖的笑意了。
    “大人，你不孤獨嗎？”在這寂靜的荒野間，遠離人群，遠離一切聲音，是人，是忍受不了這無比的荒寂的。
    搖了搖頭，榮華淺淡道，“那你勒，你感到孤獨？”
    夜鶯搖了搖頭：“有大人在，才不會勒。”倒是大人自己，真的不是在說謊？
    將手中的莖竿整理好，還未邁出腳步，額頭便傳來絲絲毛絨絨的觸感，墨蘭飛躍起身，將掉垂在榮華麵前的小蟲吞入腹中。春天到了，這些可惡的毛毛蟲也出來了。
    榮泣讚賞摸了摸了夜鶯光滑的翎羽，用溫柔的甜語問道，“要是哪天我離開了，會怎樣？”
    “恩？”夜鶯頓住，不明所以的打量著榮華，這個人會離開嗎？他要去到哪裏？是死亡之地嗎？
    此時的墨蘭連自己都沒意識到，它的雙翅緊緊的摟住了對方冰涼的手，好似一放手，對方便真的離開了，去到它再也找不著的地方了，“別走！”
    “嗬”，榮華脫開手，背對著夜鶯道，“玩笑了，我哪兒都不會去。”也去不了，這裏便是他最華麗的墓地。
    此刻墨蘭看不清榮華的表情，快速的煽動的翅羽，追了上去，還想要問清對方什麼。但“嘩嘩”的流水之聲打斷了它的話語，隻看得那人一如既往勾起的唇角。
    “到了。”
    每年河豚欲上時分，榮華都會來此垂釣，無他，處於上流的此澗之間生長的鱘魚較之他處更加肥美，鮮嫩。而他，唯一能入口除去林中生長的各色野菜、野果之外，便隻有魚了。所以這荒山野嶺間唯一的人類連著好幾日，均來此處釣魚。一則是為了滿足口腹之欲，二則是為了儲備幹糧。
    是的，每年的春分時分收集各色魚類、采集新鮮野菜、秋分時節采集果實、根莖是重中之重。雖藉界這林中大妖的幫助，榮華大可不必如此辛苦，但是，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別人的，終究不如自己的來的實誠。他，不想依附著他人而活。
    “真想知道大人以前是怎樣一個人！”
    “墨蘭！”
    夜鶯捂住嘴，又忘了，這位大人不喜歡別人提及他的過往。
    榮華並沒有因為中途的小插曲掃興，拿出衣袋間的小橡果送給圍攏過來的鬆鼠，至於嘰嘰喳喳的飛鳥，他給出了瓜子。
    與開了靈智的妖們不一樣，森林中的各色動物們很喜歡榮華。
    “就一日不見，怎覺著你又長胖了？”榮華摸著一皮色鮮亮的鬆鼠道，“得少吃點了，不然可就嫁不出了。”
    不知是不是聽懂了榮華的話，那鬆鼠連塞了三顆橡果在嘴中，轉過身，拿著屁股對著他。
    “可真是調皮！”
    夜鶯再次捂住眼，大人對這小動物一向沒什麼抵抗力，怎可知，經曆了冬眠的鬆鼠哪有什麼胖紙，隻是今日毛發膨脹些許，而且，大人，那隻鬆鼠，是公的啊！！
    榮華可不知夜鶯的槽點，站起身，準備將背簍取下。剛離手，飽足鬆鼠、小鳥紛紛將簍中的墊布拖出鋪在樹蔭之間，幫著榮華伸展吊線，尋找餌食。
    等到榮華坐定之時，鬆鼠們合力尋來了三片芭蕉葉，替他墊好了背簍後，餘下的便合著小鳥固定折成了甜筒之狀。之後，小鳥便叼來嫩芽鮮花，將之填滿後，推給了榮華。
    “謝謝！”在雀躍聲中，榮華捏起一根紅色的嫩芽放入口中，恩，味道還行。
    將線穿好後，榮華接過小鳥喙上的餌食，將之掛在尖利勾上，看著不遠處微微波動的漣漪，揮杆，甩出了釣，那片水流的上方，三隻鳥正微圈打轉。
    “啊，”榮華輕語道，“有你們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