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抱恙？寡人怎會不知？
    趙蔓緊趕慢趕，終於在蕭育之前趕到了長平。她拿出秦王的空白王詔。白起一看，心中一片冰冷。王上對他實在太殘忍了。他不派人送糧過來，他又不能將投降的二十萬趙軍放回趙國。如此一來，他還能怎麼辦？
    秦王表麵上給他一道空白王詔讓他自行決斷，但是，秦王什麼也不說卻比說了什麼更加厲害。而且，他還同意讓他的夫人親自帶來這道王詔。他明明知道他的夫人是趙人，這讓他日後如何麵對夫人？王上實在太過心狠，想到這裏白起心中一片悲涼。
    但是，他是秦國的武安君，是秦國的戰神。秦王絕情，他卻依舊要替秦國的將來考慮。這二十萬的降卒，他隻能殺了。
    蕭育趕到長平的時候，白起已經將二十萬降卒盡數殺了。隻留下未成年的少年由他夫人趙蔓護送回了趙國。
    蕭育長歎了口氣坐回馬車，“走吧，回宮。”
    身邊的死士不明白，問他，“公子都已經到了長平了。怎麼不見一見武安君？”
    “太晚了。”現在白起是不會相信秦王曾經有過口詔的。事實上秦王還真沒給他口詔。隻怕現在武安君心裏也在怪秦王心狠。讓他行逆天之事卻又不願意落人口實。還要讓他夫人親自過來。
    此時此刻他再跑去見白起還有什麼意義？
    一路上蕭育會在車裏吹簫，簫聲淒涼婉轉，長平屍山成堆，血流成海。簡直人間煉獄。護送他的死士和仆從聽著他的簫聲，隻覺得心裏越發悲涼。
    “公子你的簫聲實在太悲涼了。”
    “我是替長平這些降卒哀悼，悲傷。簫聲怎麼會不淒涼？”
    “公子真不應該來。看了傷心。”
    蕭育微微一笑，“秦王總愛說我美麗如清晨一縷霞光，清透似花間一滴晶露。是世上最美最好的人。你猜我怎麼想？”
    “小人不知。”
    “我其實是這個世上最心狠的人。”蕭育掀開車窗，看著外麵陰暗的天空，“長平人間煉獄，其慘狀我見過之後，心中也極為悲痛。但是，我最心痛的人依舊是我王。你說我是不是這世上最心狠的人？”
    “公子生性善良，怎麼會是世上最主狠的人？”
    蕭育看著他，“因為這二十萬人的性命在我看來還不如我王一個皺眉讓我心痛。看了長平慘狀，我依舊擔心我王會如何思，如何想？擔心上蒼可會責怪我王？可能體諒我王的身不由己？”
    “公子……”
    “我有時候常常有我不屬於這裏的錯覺。我來這裏似乎隻是為了秦王。他開心，我便歡喜，他一皺眉，我便心痛。你說奇不奇怪？你說我是不是這世上最心狠的人？因為普天之下我真正在乎的隻他一人。自父親離世之後這個感覺就越來越強烈。”
    “公子說得話好嚇人。你一離開秦王就怪怪的，還是快回家吧！”
    蕭育自己也笑了，“你說得對。我們回家。出來久了，我王要擔心的。我們快回秦宮，快回家。”
    蕭育回到秦宮，贏稷第一次對他板臉。
    “次君，你好大的膽子。”
    蕭育跪著不說話。
    贏稷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他什麼都沒有就跑去長平找武安君宣口詔，這簡直就是矯詔。萬一被人知道了，蕭育這是死罪。更何況長平殺降的事，他不願意讓次君插手。他居然絲毫不體諒他苦心。
    蕭育身邊的仆從從小侍侯他。即便他進了宮也一同跟了過來。在贏稷麵前頗為得臉，此時見公子被罵得不抬頭，大著膽子說了句，“公子回來時身體抱恙，還請王上顧及公子長途奔波，饒了公子這回。”
    “抱恙？寡人怎會不知？”贏稷一聽也顧不得擺架子教訓他，急忙從王座上下來，走到蕭育麵前，一看他臉色，果然憔悴不少。
    “快宣太醫。”
    蕭育抬頭看他，目光盈盈，笑了起來，“那麼你是心疼我，不準備罰我羅？”
    贏稷看著他真是哭笑不得，隻能遠遠指著他搖頭，“大膽。”
    蕭育不說話，眼神委曲的看著他。
    贏稷長歎了口氣，揮揮手叫人都下去，自己在他旁邊坐下，聲音不自覺帶上一絲寵溺，“以後別這樣了。”
    蕭育枕在他大腿上，“其實我真的不在乎名聲。否則我也不會留在秦宮一直陪在稷兒身邊。”
    “寡人知道。但是還是不忍你被天下人謗言，說你惑主殺降。這樣一來全天下的人都會恨你，弄不還好會想殺你。寡人害怕，怕護不住你。”
    “我不會離開你的。”
    贏稷摸著他的長發，滿眼溫柔，“次君的心寡人都明白。你什麼也不用為寡人做，寡人隻要有你就足夠了。這世上隻要有次君，寡人便知道還有一人愛寡人勝過世上的一切。寡人的心便還有一絲柔軟。”
    “以後我哪裏也不去，就陪著你。”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