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一夜雨，這大概是今年夏天最後的降水了，劉年下山的日子指日可待，他開始收拾起了行李，打包了一些山珍，又在三思居附近來來回回走動，拍了很多照片。
    張白一句話都沒說，這是從一開始就注定的結局。
    “張白，這個我可以帶走嗎？”劉年抱著一個醃菜缸問張白。
    張白已經無所謂了，“可以。”大概劉年就是把三思居搬空了，他眼皮子都不會眨一下。
    劉年走進練功房，依依不舍地摸著裏麵磨損嚴重的木人樁，“老子終於要走了……”語氣中滿滿的興奮。
    張白把醃肉拿出來，去山裏走了一遭，又帶回了一堆食材，做了一桌子菜，劉年吃得津津有味，盤子都舔得幹幹淨淨。
    “我以後肯定會想念你做的菜的。”劉年如是道。
    張白悶聲洗碗，聽到他這麼說，“嗯”了一下。
    劉年笑眯了眼，“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啊張宗師？”
    張白頓了頓，點點頭。
    劉年怔住，他下巴枕著胳膊，趴桌子上說道：“讓你跟我下山你不肯，我最多隻能每年來看看你，就像穀清寧啊宋白芨他們，到時候我會給你帶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張白沒有說話，他側洗好的碗擦幹，放進了碗櫃裏。
    平時洗完，他都是放在碗架上的，他現在放進去，就意味著……以後用不到這多出來的碗盤了。
    劉年不知道張白之前過的是什麼日子，他來三思居後，張白盛菜的盤子都是嶄新的，隻有兩個是舊的，可見他之前都是隻用兩個盤子。
    一個正在發育的青少年，吃這麼點，還每天練那麼久，營養跟得上才見鬼呢。
    如果他下山了，張白會好好吃飯嗎？劉年開始想這些有的沒的。
    張白晚上在屋頂上仰望星空，劉年抱著他的醃菜缸坐走廊上惆悵，順便喂蚊子。
    劉年的歎息聲張白聽得一清二楚，隻是他不去想，不去念，讓自己心靜如水，無喜無悲。
    “啊。”劉年手一滑，醃菜缸滾落出去，咕嚕嚕滾到了院子裏。
    劉年跑去撿回來，隻聽三思居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雙翠綠的眸子和他對上了視線。
    張白前一秒還心如明鏡波瀾不驚呢，後一秒就聽到了劉年驚天動地的叫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劉年的醃菜缸正被一隻豺用前爪抓撓著，它嗅了嗅醃菜缸，而後把視線轉向劉年。
    其實劉年是不怕這種犬科動物的，白天遇到的話還會逮住玩，可是現在是晚上，這麼一雙綠油油帶著殺氣的眼睛盯著自己看，他著實嚇了一跳。
    豺向劉年發起進攻，劉年迅速閃避，野獸的攻擊模式比人要更加凶猛，劉年隻來得及錯開要害，臉上被抓了一道口子。
    豺前腳落地後腳就再次蹬起，緊接著一道快如閃電的身影從屋簷落下，擋在劉年身前，旋身一腳直接把這隻誤闖三思居的豺橫著踢出了紅木門外。
    劉年聽到那慘烈的落地聲，咽了咽口水。
    豺夾著尾巴跑了，劉年驚出了一身汗，他彎腰撿起醃菜缸，抱在懷裏。
    張白看到他臉上的傷口開始滲血，馬上抓住他的手腕拉他進屋處理傷口。
    沒想到離開三思居前一晚還會發生這種事情，劉年摸著臉上的兩條杠，歎道：“我媽看到肯定又要哭了。”他那個老媽，動不動就掉眼淚，劉年最怕她哭了。
    張白伸出手指，卻又一次停在了劉年頭頂上空。
    劉年見狀，撇嘴，“要摸就摸啊，有病。”他把腦袋伸到了張白的掌心下，自己蹭了蹭，“看在你又救我一命的份上，我就讓你摸，不許說出去啊，很丟人的。”
    張白把手移開，指尖輕觸劉年臉上的傷口，用指腹摩挲了下。
    劉年吃痛，“嘶”了聲。
    現在時間還不算晚，他看著張白一臉的鬱鬱寡歡，靈機一動，跑去了廚房，搬出了那壇花雕酒。
    “喝吧。”劉年一人倒了一碗，“就當給我踐行了，咱們哥倆喝個痛快。”
    張白沒喝過酒，這東西他是一滴都不沾的。
    劉年混跡酒吧，喝的都是洋酒，這種本土的酒倒是沒怎麼喝過。
    一碗酒下肚，劉年抹了抹嘴巴，“看著我幹嘛？你也喝啊。”
    張白端起酒碗，喝了個底朝天。
    “哇哦。”劉年歡快地拍著手給他鼓掌。
    酒香四溢，劉年最後踩著桌子抱著酒壇，一邊唱一邊哭，他是感性之人，酒勁上來，情感如開閘放水，收都收不住。
    張白怕他摔了，將他拉回板凳上，劉年搖頭晃腦道：“你要是有點良心，就、就陪我下山！小爺我……我都那麼低聲下氣求你了，你居然不願意，哼！我打算明天……明天……”說著說著，他閉上了嘴巴，昏昏欲睡。
    張白搖搖他的手臂：“明天什麼？”
    劉年又被搖醒了，“明天啊……我去求關老……”
    “然後呢？”
    “他要是不同意，我就給他吃相思子……”劉年已經有了計劃，“庸醫不在，你就隻能下山送他去醫院，嘿嘿，我聰明吧。”
    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