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高三以後，每周三下午會有小測驗，每個月都會有一場模擬考，課桌上的試卷和習題集會越堆越高，就像一個裝著夢想的小天地。楊路也許會在體育委員麵前調侃高三真好啊，再也沒有體育課微機課音樂課了，然後被他勒著脖子揍，有可能還會和蘇默比一比考試成績，打個無聊的賭。對秦升，他們未來可能會因為瑣事爭吵，或者因為各自忙於學業而疏遠……秦升會忙於學業嗎？自顧自想著，楊路忍不住笑了出來。
    可是這些有趣的未來，不久之後，將與他毫無瓜葛。
    “喂！”一個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楊路嚇得扔掉了手中的筆。
    秦升站在臥室門口搖著頭說：“你家門都沒鎖，幸好是我進來了，嘖嘖。”
    楊路鬆了口氣，剛才被嚇到靈魂出竅了。
    “你這個暑假都跑哪兒了，我好不容易從那個臭夢手裏搶到兩張音樂節的門票，你就給我玩失蹤？”
    自從生日那天秦升和孟夢吵了一架後，秦升對孟夢的稱呼就改了，但楊路能聽出來，他已經原諒孟夢了。楊路站起來去廚房的冰箱裏給秦升拿飲料，邊走邊說：“我爸給我報了幾個補習班，是外省的，我就去上了。”
    爸爸找的專門針對出國留學的補習班，比他一個人苦學效率來的高一些，不過這也意味著他有雙倍作業要寫，這不，現在就……楊路突然愣住了，剛才他就是在寫補習班布置的作業。
    他忽然出了一頭冷汗，拿著飲料慢慢走向臥室，秦升你什麼都別動，什麼都別看，他為什麼要幫秦升提升英語，他現在多希望秦升是個文盲啊。
    臥室裏，秦升站在桌邊低著頭，他的手指抵著攤開的英語書，又翻過去看了看封麵。
    完了，還需要解釋嗎？楊路大腦一片空白。
    “這幾個英文我還是認識的，之前小瑩就天天抱著看，怎麼，你也想出國？什麼時候？”秦升隨意掃了眼別的書，這和楊路預料的反應不一樣，但危險的氣氛告訴他，秦升生氣了。
    “十二月。”
    “為什麼瞞著我？”
    “這是認識你之前就決定的事。”
    “既然決定了出國，跑過來纏著我做什麼？”冷冰冰的秦升，不是他平時認識的樣子，秦升嗤笑一聲說，“最後的狂歡嗎？啊，出國了多好啊，在外國混多牛X啊，檔次一下就跟我們不一樣了。”
    楊路鼻子酸起來，他下意識地眯起眼睛，“我還在猶豫，所以我從一年前就在做兩手準備，我每天都在熬夜學習，我拚命想讓父母和自己都滿意，結果……結果根本就沒有那個選項，你知道我有多絕望嗎？”
    “絕望？你能準備一年不被我發現，你多厲害啊，怕我阻止你是吧？”
    楊路緊閉著嘴唇，他在心裏不停地祈禱別說了，別把什麼都說出來，我知道這不是你的本意，我知道你隻是在生氣我沒有向你坦白，可是請你不要再用這麼冰冷的語言刺激我。
    秦升終於抬頭直視楊路的眼睛，說：“你是想出國想瘋了吧。”
    楊路一愣，秦升說了什麼，自己在他眼中就是這樣的人嗎？他所做的努力，他的迷茫，他的糾結，在秦升眼裏就這樣一文不值地被推翻。
    楊路捏緊了拳頭，聲音有些顫抖地說：“你再生氣也不能說這種羞辱人的話，告訴你又有什麼用，你會分析利弊得失嗎？馬上就高考了，你根本就自身難保！”
    楊路氣的不行，他看到秦升一副要打人的樣子，有史以來最大膽地回瞪他。可秦升沒有上前一步，他眼神凶狠，卻沒有動楊路的一桌練習冊，他從口袋裏拿出一串鑰匙砸在牆上說：“你愛去哪去哪。”
    有時候人的焦慮會刺傷身邊最親近的人。
    楊路雙目發直地呆站著，不管身後的摔門聲如何決絕。
    他認為自己沒有錯，掙紮在父母，高考，留學中已經疲憊不堪的自己，根本就無暇也不想再分神顧及秦升的心思，如此千瘡百孔的身體，還沒有修複好的時候，誰碰都疼。楊路擦掉不爭氣流下的眼淚，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鑰匙串。
    “這個白癡，自己家的鑰匙也扔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