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076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霓虹,路燈,星光都被隔絕在外,那條小巷在夜色中完全陷入了黑暗,裏麵不時傳來撞擊的悶哼聲和什麼翻倒的聲音,沒有求救,沒有哭喊和哀嚎,像藏著鬼魅一般,即使有路人經過,也加快腳步不敢往裏麵多看一眼。
一個白色的身影搖搖晃晃地飛奔了過來,突然又泄氣似的半靠在牆上,沒過幾秒,又強撐著動了起來,閃進小巷,瞬間被黑暗吞噬了。
楊路喘得太厲害,喉嚨裏冒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分不清誰是誰,隻看到一群瘋狂的野狼在圍攻一隻同樣瘋狂的野獸。他顧不上發抖的身體,在混亂中抱住一個粗壯的腰就往外拖,無奈這腰就像電線杆子插在那紋絲不動,硬邦邦地都是勁兒。麵前的人一個轉身,楊路就被撞到牆上,隻是一瞬間,他的肩膀好像被胳膊肘重擊了一錘,疼得抬不起來。他大吼一聲又衝了過去,這一吼終於有人注意到他了,混亂平息了一些,有道目光掃來,楊路知道,這道眼神必定已經掂量出他幾斤幾兩,可當前的形勢已容不得他多想了。
電話裏孟夢的哭聲還清晰無比,她的聲音顫抖地從手機裏傳來,她說秦升不準她叫大龍幫的人,竟然一個人去和一群人單挑,她的手機裏隻有楊路不是大龍幫的,她哭著喊就算之後被秦升打死,她也不能看著他去送死。
楊路的雙腿哆嗦著,這是他有記憶以來第一次打架,他不知道怎樣握拳才能打得人更疼,不知道怎樣才能精準地打到別人的軟肋,連怎樣用力都不知道,他就是一通亂抓亂撓,閉著眼睛大喊著:“你!你們是成年人了!可以完全承擔刑事責任!打人是要坐牢的!坐牢的!”
“臥槽你快滾啊!”黑暗中爆發一個熟悉的吼聲,楊路一聽反而更壯膽了,嚎叫著以同歸於盡的氣勢衝了過去。突然一個套子唰地套在他頭上,還沒等他抬手去揭,整個人像被鏟起來一樣往後拖,他的手在虛空中胡亂抓著,卻什麼都抓不著,求生的本能讓他開始抓勒在脖子上的套子封口,與此同時他整個人被提起甩了出去,頭猛得一撞,倒在一個軟墊上。
腳後有關車門的聲音,外頭一陣騷動,沒等楊路掙紮地坐起來,門又被打來,楊路連拖帶拽地被拉了出來,頭又狠狠地撞到哪兒,他暈頭轉向的直惡心。
楊路被拖著走了幾步,直接倒在一堆坑坑窪窪的斜坡上,胳膊杵進斜坡裏,抽出來時粘的一手臭烘烘的液體。
周圍依舊有打鬥的聲音,很近,似乎就在他的麵前,有那麼一瞬間,楊路想到了死亡,巨大的恐懼毫無預兆地俯視著他,他卻沒有絲毫與之對抗的能力,無助的想要哭出來。
警笛從遙遠的地方刺破長空,一聲高一聲低像一把鋒利的寶劍,帶著希望之光劈開了周圍令人絕望的黑暗,楊路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誰報警了?”有人憤恨地說。
“快走!”
楊路終於穩住不停旋轉的視野,壓住了眩暈惡心的感覺,他拿下頭上的罩子,這才發現自己原來坐在一個垃圾堆裏。
幾個壯漢頓時作鳥獸散,扛著一個軟踏踏的人三兩下跳上車,他們匆匆忙忙發動車開走,警車紅藍交替的光閃過小巷,緊隨其後地跟了過去。
等聲音漸遠,一個黑影在楊路身旁蹲下說:“沒事吧?”
楊路想說沒事,可是他發現自己像塊木頭一樣連轉動眼珠都很累,秦升推推他,摸到他胳膊時突然說:“你流血了!”
楊路掙紮著不被這座冒著惡臭的垃圾山吞掉,漸漸恢複了些神智說:“沒有,是在垃圾裏沾到的……”
秦升弓著身子警惕地看著光亮的地方,像黑夜裏的一隻貓,見沒人折返回來,他才緩緩地說:“你剛才在喊什麼?”
“我也不知道……”楊路抱著腿坐在一個破盒子上,整個人被掏空了似的,他還在後怕,無法想象秦升會無數次把自己至於這麼危險的境地,他喃喃自語道,“我剛才,差點以為自己會死……”
“他們是專業的,不會打死人,最多就是打殘而已。”
楊路看著口吻輕鬆的秦升,突然有個想法占據了他的大腦,他想拉著這個人去有光的地方,做個普普通通的學生,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在陽光下去過平淡到乏味的生活,他提起秦升的手臂說:“我們走吧……”
秦升忽然沒來由地抖了一下,眉峰痛苦地擰在一起,楊路再也沒敢碰秦升,慌忙道:“還是先去醫院吧!”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陰暗的小巷,背影消失在光亮的轉角。小巷二樓,有扇窗慢慢合上,孟夢關了屏幕發亮的手機,剛才公安局的回訪電話差點讓她暴露了。
“滿意了?”黑暗中一個火光亮起,空氣中飄來一股香煙味。
“龍哥……”孟夢很快低下頭,眼睛卻戒備地盯著那一明一暗的火星,沒有退縮也沒有靠近的意思,她的表情不似白天機靈甜美,也不似晚上灑脫無畏,就像一塊海麵上的浮冰,孤獨而寒冷。
“那家夥是你叫來的吧。”嚴龍的口吻慢條斯理,不悲不喜,他沒有說是誰,詢問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孟夢見自己的伎倆已被看穿,也不怯懦,簡單明了地回答:“是。”
“你應該慶幸他沒事。”
“為什麼?”
嚴龍從黑暗裏走出,足足高了孟夢兩個頭,他麵容俊郎,身形挺拔,步伐優雅,嘴角還帶著柔和的微笑,不過在孟夢看來,那張臉仿佛隨時都會吐出蛇信子,那些白潔整齊的牙齒會突然變成血盆大口,噴出讓人生不如死的毒液,她終於畏懼了,向後退到了窗邊。
嚴龍抬起撚著香煙的那種手,隻用兩根指頭就裹住了孟夢的下顎,香煙灼燒的熱度幾乎就要烙在她的臉頰上,嚴龍捏著孟夢的下巴搖了搖說:“以後,乖乖的別給我惹事。”
下顎仿佛要被捏碎的疼痛讓孟夢咬緊了牙關,她沒再說一句話,被鬆開後蹭了下臉默默地從這屋子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