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三節是體育課，是一天的學習難得放鬆的時候，一般快放學了體育老師的心情也是極好的，不會出強度太大的任務來為難學生。這節課學生們就可以隨意在操場上吹吹風，曬曬太陽，鬆鬆筋骨出出汗，歡聲笑語，無不愜意自在……
    “下課了，我們回家了啊。”兩個結伴的女生路過體育委員，笑著打了聲招呼。
    體育委員向她們露出紳士的微笑，然後匆忙扭頭對旁邊的人喊：“呼——吸——呼——吸——別喘得跟狗一樣！學我的樣子，呼——”
    他蹲在楊路身邊，見楊路開始劇烈咳嗽，隻好拍著他的背說：“光是跑兩圈就喘成這樣，考試你得跑四圈啊，絕對會被女生笑話的。”
    “好想……快點到高三……這樣就沒有體育課了……”楊路虛脫地望著天空，坐在地上不想起來。
    “喂，你是不是男人啊！”體育委員從後用胳膊肘箍住楊路的脖子。
    楊路忙拍著他的手說：“快，鬆開……吸不上氣了……”
    全班隻剩他們還在操場，楊路和體委合力把一筐排球提進器材室，楊路數完排球的個數，回頭看時體委已經走得沒影了。他也準備走，餘光裏有個亮點一閃，他蹲下來找，原來是半開的門和牆壁的夾縫中有個亮晶晶的小東西，他把門關上，拿出來。
    “原來是校徽啊。”楊路看著手心的物件，這是前任校長發的，校徽做得很精致，一顆鮮豔的紅色星星直指後麵的金色太陽，下麵掛著一張寫有“丘尚中學”的綠色銘牌。不過沒有人帶，他也就沒帶，本來他放在一個鐵盒子裏，從家裏搬出來的時候卻不知道丟哪去了。
    “到底放哪兒了呢？”楊路邊回憶著，邊伸手去擰門把，手感不大對勁，他左擰一下，右擰一下，又加大氣力左右搖晃。他低下頭看，這是老式的球型門鎖，在門內側圓形門把的中央，有一個按鈕是用來控製反鎖的，按下去就會把門反鎖，解鎖也十分方便，擰一下門把就行了。現在的問題是，不管楊路怎麼擰都擰不動，中間的按鈕就是沒法彈起來。
    楊路看著跟他較勁的門鎖雙目發愣，“難道我被反鎖在裏麵了？不會吧？”
    “是，你還把我也鎖在裏麵了。”
    一個冷顫，楊路猛得回頭，透過僅有的一扇窗戶，夕陽的餘暉照亮空中漂浮的灰塵，器材室堆了很多東西，除了裝著各種球類的筐子，一堆跳高架和跨欄架，牆角還有兩個略顯破舊的立式電風扇，幾個大桶，和黑暗中的海綿墊……
    海綿墊的陰影上方突然冒出一個頭，楊路倒抽一口涼氣倒退撞到門上。
    “是你小子啊。”那個又黑又亂的頭轉過來對著楊路，楊路撐起膽子一看，覺得有幾分麵熟，仔細想想，雖然發色變了，但這聲音和說話的感覺，不就是一個星期前顛壞他車子的黃毛嗎？
    “我的車子被你……呃，你怎麼在這？”
    “後來怎麼樣了？”秦升打斷了他的話。
    “後來？”
    “那排車子。”
    “哦，我把那排車扶起來，第一節早讀沒有趕上。”
    “我不是說第一節課間我來扶的嗎？”
    “你來了？”楊路的語氣驚訝。
    “沒有。”
    楊路在心裏哦了一聲，他站了一會，秦升又躺進了陰影裏，見這個同學對自己被鎖住並不緊張，楊路隻好默默地去拉器材室唯一的窗戶，那扇窗戶呈狹長狀，既舊又重，拉開一條縫就卡住了。楊路正準備再試一次，這時他看到有兩個女生朝這邊走來。
    “我們可以出去了！”
    他正想敲窗戶，其中一個女孩突然站定大聲說：“什麼？你喜歡秦升！？”
    楊路的手在玻璃前停住了，另一個女孩被說得有點尷尬，細聲細語地說：“他挺好的呀……”
    “挺好的？”那個女孩嗤笑一聲，“你指的是他的臉吧，他也就臉長得好，風評真的不怎麼樣，我告訴你，他專門喜歡姐姐型的，不知道爬上過多少女人的床了，節操早就沒了，喜歡誰也不能喜歡他啊。”
    聽的女孩露出驚訝的神色，“不會吧，他怎麼會是這樣的人？”
    “不然怎麼會在五班，五班每個人都有浩瀚的黑曆史。”
    “好可惜……”
    “可惜什麼？他還公然說喜歡胸大無腦的，這人除了長得還行，本質真的很渣，我朋友在學校門口執勤，一個星期內看到N個女人送他上學，都不重樣的，全部是濃妝豔抹，前凸後翹。”
    楊路慢慢地移到牆後，秦升就在離他不到五米的地方躺著，陰影蓋住了他的臉。
    楊路不敢做出扭頭看他的動作，隻得裝作無意地瞄一眼窗戶，不知道她們說的有多少是真的，就算全是真的，這些話也是句句帶刺。聽到別人在背後議論自己，而且還當著另一個人的麵，這種狀況大概會尷尬地讓人無地自容吧。
    “你知道我們學校以前是監獄嗎？”陰影裏傳來秦升的聲音，“這些牆上都是血手印，後來被粉刷了，喏，你那邊有些牆皮要掉了，隻要扣下來就能……”
    雖然不知道秦升為什麼說這些，原本靠在牆麵上的楊路還是默默地抬起了身子。
    “你帶手機了沒？”秦升說。
    “沒帶。”
    “嗬，好學生就是不一樣。”
    “你帶了嗎？”
    “沒有。”
    那還說我……楊路撇撇嘴，這時他想起來一件振奮人心的事，“對了，鑰匙在我身上……誒？”
    “又不見了是吧，你拍窗戶叫那兩個女生開門不就行了。”秦升漫不經心地說。
    “她們不是我們班的，可能也不知道鑰匙在哪……”楊路眼看著女孩們說說笑笑地消失在視野裏。
    夕陽的餘暉漸漸收斂，天色陰暗下來，楊路還在跟那扇窗戶較勁，他費勁扳出了一個拳頭寬的縫隙。這時，秦升好像終於睡醒了，他一股腦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把楊路推到旁邊，一手按住窗戶，一手按住牆，手臂發力，窗戶唰的一聲完全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