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光從宿舍的窗戶直射至沈彥的床上，沈彥在睡夢中皺起眉，冷汗順著額角流下。他忽地坐起身，發呆片刻後長歎了一口氣。
    閉眼仿佛還能看見夢中的一片血光。
    他轉頭看看周圍，寢室裏隻剩下他一個人，懶散地疊好被子，走到衛生間洗漱。
    鏡子裏的人眼睛下覆著一層淡淡的青色，眼眶裏有幾根血絲，胡茬在下巴上剛冒出頭。
    他眯著眼，不滿地打量著自己有些頹廢的模樣，將手中冰涼的水撲到臉上。
    再出門時已經是午間，熱烈的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草草地解決掉午飯後，沈彥踱著步子，順著公交線路漫無目的地走。
    片刻後，他在一間書店門口停下，站了一會兒後走進去，問老板有沒有他一直在找的那本書。
    老板挺著有些胖的身子，鑽進倉庫裏，翻找了許久後，從角落裏找出一本，拍了拍上麵的灰塵，嗆得咳嗽了兩聲。
    沈彥接過來，將封麵的折角鋪開，又翻了翻有些泛黃的書頁，其中幾頁隻剩下半邊連在書脊上。
    老板的臉色有些尷尬：“這書好久以前出版的了，我本來都沒打算能找到，你看你還要嗎？”
    沈彥沒說話，思考片刻後依舊點了點頭，老板轉過身，邊走邊說著：“小夥子我給你打個對折吧，這都是舊書了，也沒人買。”
    沈彥走到櫃台前，看看書背麵的價格，堅持依照原價付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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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初在書店門口看見沈彥手上的書，表情十分複雜，罵道：“怎麼人來找書就找得到，鬼來就找不到啊？赤裸裸的歧視！”
    沈彥繼續目不斜視地向前走去，裝作什麼也沒聽見什麼也沒看見的樣子，任著江初一路抱怨一路跟著他到了寢室。到了門口，他回頭冷冷地瞥了一眼江初，什麼都沒說。江初嚇得渾身一哆嗦，心想他應該看不見我，小心翼翼地邁著步子走了進去。
    沈彥蹙起眉，剛想出聲，室友就跑了進來。他瞪了眼江初，把書放在桌上，拿起手機。
    江初嘀咕道：“這人怎麼沒事瞪空氣啊……”然後抱起腳邊的貓，輕飄飄地走了出去，離開前特意看了眼門上的數字。
    他走在林蔭道上，思考著深夜的時候去偷書被人看見的可能性有多大，然後幽幽地歎了口氣，黑色的眸子裏泛起些許漣漪。
    江初在大門關閉前偷偷跑進去，挨到淩晨三點，走到沈彥的寢室門口，輕輕地推開門。他探頭，發現大家都睡了，於是大膽地走了進去，在沈彥的桌子上翻找。
    白天明明是在這裏的啊…他懊惱地撓了撓頭，伸手拉開一旁的背包，做賊心虛地回過頭往沈彥的床上看了一眼，被嚇得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他倒吸一口涼氣，看著沈彥黑夜中亮晶晶的眼睛，小聲說：“大半夜的，不睡覺嚇誰啊。”
    江初站起身，想著明天再來碰碰運氣，轉身出了門，關上時卻受到一股阻力。
    他僵著身子，無意識地瞪大了眼睛，看著沈彥麵無表情的臉出現在自己眼前。
    他看不見我……吧？
    江初側過身子，看著沈彥踱步至窗前，拿出煙來點上火。他湊到沈彥麵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在沈彥沒有反應之後長舒一口氣：“看不見啊……”
    他說不清自己到底是慶幸還是沮喪，靠著冰冷的牆壁滑了下來，坐在地上抱著膝蓋，抬頭眼神追逐著沈彥手指間的火星：“吸煙有害健康。”
    沈彥一頓，突然掐了煙，拉住江初的手臂把他帶出了樓。
    江初再一次愣住，瞪著眼看著沈彥的側臉，半天才蹦出一句話：“你…你是人嗎？”
    沈彥有些無語地看著他，把煙扔進一邊的垃圾桶，忽略了他的問題：“以後別來了。”
    江初戳了戳他的臉：“你真是人啊？我的天，還是熱的…你竟然能看見我？不是，那什麼……”他渴求地看著他：“你能把那本書借我看看嗎？我保證以後不來打擾你了。”
    沈彥冷笑一聲：“第一次見到你這麼囂張的鬼。”他轉過身，走進樓裏。
    江初一跺腳，連忙跟上：“那本書對我很重要，我看完了馬上還給你好不好？我以我的鬼格發誓！”江初見沈彥不說話，又竄到他的右邊。“予人玫瑰手有餘香啊同學！”沈彥蹙了蹙眉，“你真煩。”
    江初一愣，沈彥已經走進了屋，他歎口氣，坐在窗台上晃著腿數星星。
    突然，身後的門開了，他錯愕地轉過頭，看見沈彥拿著書，遞到了他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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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江初不知為何而遺忘大多數的記憶裏，母親溫柔的身影幾乎是剩下的全部。
    他記得自己犯錯事後默默討好時母親皺起的眉舒展開，嘴角上揚的弧度，手輕輕拂過他臉頰的觸感。
    冬夜裏他總是窩在母親懷裏，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絲絲縷縷的溫熱。
    那時候她白天不會出去上班，而是坐在書桌前，喝著茶打字。
    江初死後還沒回去看過，大部分原因是怕看見她難過，那比他自己死了還讓他難過一萬倍。
    他撐著腦袋，默默地接過書，看著沈彥坐在他身邊，輕笑道：“我可不怕掉下去。”
    沈彥象征性地彎了彎嘴角：“為什麼？”“嗯？”“你剛剛說這本書對你很重要。”
    “噢……”他低下頭翻開書，手指在扉頁上摩挲著，“這是我媽媽翻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