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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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彥叼著煙,靠在座椅上,闔著眼,意識漸漸被機場廣播拉了回來,他揉揉眼睛,進了登機口。
    起飛之前,他將手機的飛行模式打開,插上耳機,一動不動地盯著窗外。
    迷幻繚亂的音樂打在他的耳膜上,他別過臉笑著跟空姐要了一杯咖啡,三兩下吃完飛機上提供的晚餐,又去了一趟衛生間。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他看著慢慢與夜色融為一體最終看不清切的雲朵,放下窗簾,靠在椅背上,沒有閉眼。
    沈彥把脖頸上的圍巾裹得更緊了些,大衣的扣子一一扣好,拽過背包裏的手套戴好後就拉著箱子下了飛機。
    他把帽子戴上,走向另一條繁華的街道,映著商鋪的光在包裏掏出手機叫了一輛車。
    他別過頭看窗外的景色,單方麵忽略掉司機還沒冷下來的閑聊與因沈彥沒有理他而尷尬的神情。
    他下了車,慢慢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街頭站著穿著超短裙和黑絲襪,不怕冷地露出修長白皙脖頸的小姐,沈彥點了根煙塞進嘴裏,冷漠的目光掃了過去。
    突然,他頓了頓,眼神透過樓房間的間隙,落在另一頭蕭瑟的路燈下。他眯著眼,看著那個蜷縮在燈光下瑟瑟發抖的蒼白少年。
    那少年弓著身子,屈膝抱著腿,臉埋下肩頭,看不清麵容。
    他身影黯淡,幾乎有些接近半透明,脊椎微微凸起,肩頭瘦削得銳利。
    沈彥直勾勾的目光直盯著他,可直到他轉過彎看不見那個蒼白的身影,少年也依舊像未曾察覺有人盯著他一樣,沒看沈彥一眼。
     
     
    沈彥能看見靈魂這件事,他沒和除了外婆以外的第二個人說過。
    自從生下來,沈彥就和形形色色的鬼打過交道,從初見時的懵懂疑惑,到後來的驚慌恐懼,最後成了現在的習以為常。或是遙遙的一眼對望,又或是匪夷所思的幾句交談,更有甚者與他建立起了珍貴的友誼。
    他還記得自己的第一個非人的朋友柳亭,二十出頭的少女在他家附近老舊的圖書館裏,每天都坐在能透過陽光的窗邊,望著街道發呆。
    她總是笑著將手覆在沈彥的頭發上,跟他講自己生前的故事,卻隻字不提自己是如何去世的。
    後來陰差將她帶走時,總是明媚笑著的女孩少見地紅了眼眶,在最後一天拜托沈彥去看看她曾經的戀人。
    “我們一起去見他吧。”年幼的沈彥說道。
    柳亭搖搖頭,努力地扯起嘴角,笑容慘淡。
    “見到他,我恐怕就不願走了。”她轉過身,不讓沈彥看自己流下淚的臉,“我隻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沈彥對她撒的第一個謊是自己一點兒都不怕死,第二個謊是她的男朋友每天都很想她。
    他看著麵容酷似柳亭的女子笑著和身邊的男人親吻擁抱,惡毒地把口香糖黏在了她的裙擺。
    沈彥知道柳亭有個喜歡和她用一樣東西的雙胞胎姐姐。
    他看著柳亭越來越淡的身影,撐著下巴想著為什麼普通人不能看見它們,如果柳亭的男朋友能看見她,會不會對自己的行為感到哪怕一點點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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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初對自己突然成為鬼的這件事挺不適應的,但發現不是人了之後自己的外貌一直保持在清秀的少年時期,他又十分滿足。
    於是他每天在自己生前從沒去過的地方遊蕩,好奇地在人們的眼前揮著手,可是沒一個人能看見他。
    至少他還從沒遇見過。
    在他十七歲的一年又四個月後,他看著自己的第十五個同伴被陰差帶走,終於忍不住湊了上去。
    “大人……”他看著麵前臉色蒼白的陰差,心裏有些恐慌,“我都死了一年了,怎麼還不帶我去投胎?”
    陰差從袖子裏拿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懶散地說:“我們辦事都是依照上麵下來的命令,這麼久還沒輪到你可能是有疏漏,我幫你查查吧。姓名?”
    “江初。”“死的時候多大?”“十七。”“死因?”“……不知道。”
    陰差瞪著眼睛,看看麵前少年真摯的雙眼,確定他不是在和自己鬧著玩兒。
    “那我帶你去相關部門走一趟,你可以提出申請調檔查看。”
    江初點了點頭,眼睛再次泛出光來:“那您什麼時候帶我去?”“等上麵批下來吧,我先走了。”
    沒等江初挽留,陰差一轉身,帶著鬼魂竄出了老遠。
    江初盯著陰差的背影,眸子裏滿是希冀的光。
    可是究竟為什麼地府的政府也和人間的辦事一樣慢啊?!
    他沮喪地走到小夥伴們旁邊,坐在地上盤起腿聽他們聊天。
    “哎,你們聽說沒,最近那個何家的小道士好像認識了什麼高人,能看見我們!”
    “什麼高人啊,就是陰陽眼而已,不過據說他長的真的很帥啊,身材又好,抽煙的時候特別迷人!也迷鬼……”
    江初半眯著眼,用手撐著腦袋心不在焉地聽著,半晌才插進一句話:“這消息可靠嗎?前幾年不是還說來了個很厲害的茅山道士,結果連咱們阿花都對付不了。”
    “應該可靠的吧,據說八年前有隻鬼還和他聊過天。”
    江初站起來,擼了一把阿花的毛,小貓蹭了蹭他的手,撒嬌似的拖長了叫聲,然後一躍攀至他的膝蓋。
    他彎下腰,把貓抱在手裏,轉身離開,隨即竄進對麵的書店,從某個靠著書架看書的人背後仔細閱讀他手上的書。
    江初這時候總是會哀怨無比地想,這一年他究竟是怎麼過來的,每分每秒都是難捱的無趣,又不敢輕易亂動東西導致招來陰間有關部門的逮捕。
    那小孩兒看了一天的書,他也就在他身後站了一天,直到夜色降臨,書店打烊小孩兒才依依不舍地走出店門,而等江初也慢慢飄出去時,他發現一直窩在他肩頭的貓不見了。
    他先是跑回書店找了幾圈,在一無所獲後認命地蹲在阿花玩累了會去的路燈下。
    北風卷起散落在地麵的零星的落葉,葉子打著旋兒掠過空無一人的街頭,路燈忽地滅了,片刻後又重新亮起來,斷斷續續地閃著光,為深夜添了些無端的詭異。
    江初抖了抖身子,心道這景象怎麼這麼嚇人,沒有一點兒身而為鬼的自覺,心裏漫上一絲恐懼。
    他坐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裏,凜冽的風刮在身上,有些刺骨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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