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董威果然提了選秀的事。
    “皇上登基已有些時日，後宮空懸，於禮不合。”董威的聲音在宣政殿內回蕩，“臣等以為，當盡早選聘淑女，以充後宮，綿延皇嗣。”
    慕容月坐在龍椅上，麵色平靜。
    “董將軍所言極是。”他說，“隻是朕尚未束發，選秀之事，不妨再緩一緩。”
    “皇上——”董威還要再說。
    “朕意已決。”慕容月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此事容後再議。”
    朝堂上安靜了一瞬。
    秦震站在武將隊列中，嘴角微微上揚。這個小皇帝比他想象得更有膽色。
    散朝後，慕容月照例回紫宸殿批奏折。走到半路，卻被秦震叫住了。
    “皇上留步。”
    慕容月回頭，看見秦震大步走來，銀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秦愛卿有事？”
    秦震在他麵前站定，目光從他臉上掠過，落在他身後空蕩蕩的回廊上。
    “皇上今日在朝堂上，頗有先帝之風。”
    慕容月微微皺眉。他不喜歡這種恭維，尤其是從秦震嘴裏說出來。
    “秦愛卿若無事，朕先走了。”
    “皇上。”秦震忽然壓低了聲音，“臣有一事相告。”
    慕容月停下腳步。
    “董威昨夜密會了兵部侍郎劉安。”秦震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商議之事，與轅國邊關有關。”
    慕容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轅國。又是轅國。
    “秦愛卿如何得知？”
    秦震微微一笑，那笑容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臣在董家，也有幾個耳目。”
    慕容月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此事朕知道了。”他說，“秦愛卿辛苦了。”
    他轉身要走，秦震卻又上前一步。
    “皇上。”他的聲音更低了，“臣還有一事。”
    “什麼？”
    “昨日，臣府上來了一位客人。”秦震的目光落在慕容月臉上，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轅國來的商人。他說，他認識李世子。”
    慕容月的手倏地收緊。
    “秦愛卿想說什麼？”
    “臣隻是覺得奇怪。”秦震的語氣漫不經心，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李世子在珺國為質多年，轅國那邊從未有人過問。怎麼忽然間，就有人來找他了？”
    慕容月麵上不動聲色，心跳卻快得厲害。
    “李世子是轅國世子，有人來找他，有什麼奇怪的？”
    “是沒什麼奇怪的。”秦震笑了，“臣隻是覺得，這件事皇上應該知道。”
    他退後一步，恭敬作揖。
    “臣告退。”
    慕容月站在原地，看著秦震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盡頭，許久沒有動。
    紫宸殿。
    慕容月快步走進殿內，遣退了所有侍從。
    “容複哥哥。”他仰頭看房梁。
    沒有人下來。
    “容複哥哥，你在嗎？”
    沉默。
    慕容月抿了抿唇，心裏忽然有些慌。秦震的話還在耳邊回響——“轅國來的商人，他說他認識李世子。”
    容複哥哥昨天下午消失了一整個下午，是不是也去見那個人了？
    他為什麼不說？
    “你在找我？”
    聲音從身後傳來。
    慕容月猛地轉身，看見李容複倚在窗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慕容月鬆了口氣，走過去拽住他的衣袖，“你去哪了？”
    “出去轉了轉。”李容複說。
    “騙人。”慕容月盯著他的眼睛，“你去找那個轅國商人了，對不對？”
    李容複的手頓了一下。
    “秦震告訴你的？”
    “他來找我了。”慕容月沒有否認，“他說，那個商人認識你。”
    李容複沉默了很久。
    窗外傳來鳥鳴聲，清脆而遙遠。
    “月兒。”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有些事，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為什麼？”
    “因為……”李容複看著他，眼底有一種慕容月讀不懂的情緒，“因為我怕你知道以後，會怕我。”
    慕容月怔住了。
    “我為什麼要怕你？”
    李容複沒有回答。他隻是伸手，把慕容月攏進懷裏。
    “再給我一些時間。”他說，“等我把所有事情都查清楚，我會告訴你。全部告訴你。”
    慕容月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
    “容複哥哥。”
    “嗯。”
    “不管你是什麼人，我都不會怕你。”
    李容複的手臂收緊了。
    “你答應我。”慕容月的聲音悶在他懷裏，“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不會離開我。”
    沉默。
    很久的沉默。
    “我答應你。”李容複說。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