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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字數:11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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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熒幕上的四個人,那種在激烈的歡呼聲中,賣力舞動著的身體,輕盈的跳躍,利落的翻轉,舞姿熟練的程度讓人即使是隔著熒幕,也能感受到的炙熱,每個人的視線都被狠狠地吸引住了。青春卻不會讓人覺得輕浮的男子,由四個人組織起來的隊伍,各自散發出不一樣的氣息,這就是為什麼他們會備受矚目的原因。
    看著活躍的四人,有一張麵孔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麵容,那是一副有著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五官,甚至連臉型也幾乎一樣。就因為這個緣故,自己曾經多次被追著拍照,被誤會是熒幕上的那個人。
    近藤和希,是一個有著出眾的五官青年,19歲的他,外形看起來纖細卻也不像女生的身體般柔弱。清澈明亮的眼睛裏,卻隱約隱藏著一份警惕陰霾。適中的堅挺鼻梁,加上櫻桃色的薄唇,端正的臉龐即使讓人感歎卻不會帶來誇張的感覺。可是和希有著害怕與人有著近距離接觸的病態,所以一到了街道上,就會變得畏畏縮縮,身體周圍散發出嚴謹提防的氣息,讓人無法靠近。隻要與人有輕微的皮膚上的接觸,和希就會泛起嘔吐的衝動。隻要一被人抱緊,就會嚴重得直冒冷汗,甚至出現昏眩的狀態。
    與和希有著完全相反生態的人,即使是同樣的外貌,內在的性格卻很明顯的表露出兩人的差別。那是個和自己完全相反的存在。和希很清楚的知道,那個人是誰。他與熒幕上的那個人有著永遠也切不斷的血緣關係。那是比一般Xiong-Di還要親的關係,他是和希的孿生哥哥,安藤光希。
    同一張臉,有著完全不一樣的命運。寧靜的瞳孔中,被映照出來的是熒幕上的畫麵,可是映照在思緒裏的,卻是那段灰暗的過去……
    “雙子?!”
    “就如神明所預言的一樣,那是災禍之子啊!”
    “不會吧,太恐怖了!”
    “把他殺了吧!不然那道光明將會變得混濁而消失的!”
    人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說個不停,被緊緊抱在懷中的孩子,卻異常的平靜。隻是用著一雙透徹明亮的小眼睛,望著對著自己哭紅了雙眼的女子。
    “不可以!求求你們!孩子是無罪的,他根本什麼也不是,隻是一個很普通的孩子!”
    不管女子怎麼乞求,卻依舊換來了無情的親骨分離。懷中被緊緊抱著的孩子,被強硬的從女子的懷中奪走。女子因為忍受不住這樣的判決,無法親眼目睹孩子被殘忍的處決,眼看著孩子被搶奪而去,虛弱的當場氣絕了。連原本平靜如水的嬰兒,仿如知道自己失去了最親的人一樣,突然大聲地哭嚷了起來。被眾人譽為光明的孩子,也隨著弟弟的哭喊聲而大聲地哭泣。小小的空間,盤旋著嬰兒們尖銳的哭泣聲。在被突如其來的事情驚嚇到的人們,在沉靜的瞬間,又恢複了毫無理喻的話題
    “這孩子真的是災禍,把自己的母親都害死了!得趕緊處決他!”
    在大家都一致決定,把這雙子中,身為弟弟並被稱為災禍之子的嬰兒立即處決的時候,有一個自告奮勇的男子,將孩子抱在手中,說道
    “既然是百年裏出現的災禍,那麼就得小心的處理。我們不能就那樣將他絕滅,必須謹慎地進行了正宗的儀式,否則,這禍害說不定還會一直持續下去呢。”
    聽了男子的話,人們仿佛認同似的,連連點頭。
    依照了最終的結果,身為光明的哥哥,被寄養在城裏的富有家庭裏,而身為災禍之子的弟弟,就被處決了。原本應該是那樣的,可是,命運弄人般,無辜的小嬰兒存活了下來。
    悲慘的人生,沒有因此而停歇。原本以為被水流衝走的嬰兒,會在河中被河水吞沒。生命力意外強硬的他,被剛巧來到河邊打算隨意解決生理事情的他撿了起來。一想起那個人的臉,和希不禁全身顫抖,雙腳發軟的蹲在路邊,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往他的方向望去。可是和希完全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顧及自己身邊的事物。
    “你怎麼蹲在這裏?”
    將一臉蒼白的和希扶起來的是吉田亮次,一身量身定做的高級西裝,清爽的短發,精悍的五官,不苟言笑的他讓人萌生一股強烈的信賴感。
    “吉田……先生……”和一臉恍惚不知所措的和希相反,以利落的動作用自己的外套將和希連頭披肩的覆蓋住,迅速的將其帶入了一家咖啡館裏。咖啡館中空無一人,因為這裏還沒有到營業的時間。能夠走入這間店內,那是因為經營這家店的人,正在進入了恍惚狀態中。
    在河邊被那個男人救上來之後,和希一直過著像地獄般的日子。可是那些黑暗的記憶,卻被和希的潛意識埋沒在深邃裏了。在人生即將陷入地獄深淵之際,向他伸出手的人,正是眼前的這個男人。吉田亮次,從小就住在安藤家,由於吉田家的人世世代代都是為安藤效勞,不管是司機,秘書,管家,家裏上上下下的事物,都是全權負責。除了作為管家之外,吉田亮次更是安藤光希,也就是和希的孿生哥哥的經紀人。而吉田亮次,就是在把和希從地獄裏救回來之後,一直負責照顧著精神有點緊繃的他。
    每一天,在有限的時間裏將光希的一切安排好後,就會過來探望一下和希的狀況。在剛剛被救回來的和希還陷入在恐慌之中時,吉田曾經長時間的陪伴在他的身邊。即使對方不允許自己靠近,但是吉田還是一聲抱怨也沒有的繼續照顧著和希。在時間的流逝,原本被人一碰觸就會嘔吐昏眩的和希,在精神上逐漸的與吉田建立了信任後,漸漸的可以正常的與對方接觸了。把救回來的和希帶到自己的家,並沒有將和希的身份告訴光希,更沒有讓安藤家的人知道。就像隱藏和希的存在一樣,讓他安靜的在這家咖啡館裏工作。在這裏,和希可以安靜的一個人在廚房裏衝咖啡。負責店麵招呼客人的店員,隻有兩人。對於和希特殊的狀況,吉田已經對他們加以提醒。不管在什麼狀況之下,都不能突然去碰觸和希。為了方便和希的生活,和希的住處就在咖啡館的樓上。簡單的家具,即使對於他人來說太過於單調,可是對沒有任何要求的和希來說,卻已是足夠了。
    “你怎麼蹲在那裏?不是說過了嗎?你不可以那樣擅自出門。你的外貌會讓人誤會,那樣會很麻煩的。”
    雖然不是什麼責難的話語,也沒有怒意的語調,可是和希卻仿佛感受到了對方的不愉快的情緒影響,急忙縮起肩脖,站在角落中,不敢抬起頭看著吉田的視線。即使對方沒有露出不愉快地表情,即使對方的語氣裝得再平靜也好,也無法隱瞞和希。也許因為在長時間裏受到了精神上的煎熬,和希對於他人的情緒變化特別的敏感。所以,現在的他,早已經感覺到了吉田埋藏在內心的不愉快。不能擅自出門的原因,自己的外貌會給誰帶來不便,這些和希都知道。因為在被吉田救回來的時候,他已經從這個救命恩人的身上,聽說了一切。關於自己的孿生哥哥,是一位有名的偶像團體中的一員,還是身為主唱而且是個非常備受矚目的人物。不隻是外貌出眾,聲音也是被譽為天籟之音。與僅有外貌與光希相同之外,什麼也沒有的和希相反,要是和希在公眾場所被人發現,或是做出了什麼怪異的行為,就會被人誤會以為自身是光希,那麼就會給珍貴的光希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這是在來到這裏的第一天,吉田以一副冰冷卻沒有表情的神情對著和希說出的‘忠告’。即使沒有被下達‘一定不可以出門’的命令,但是每一次隻要和希出門太久,就會聽見吉田這種完全沒有怒意的責難話語。和希的存在,應該在很早以前就被抹滅了。所以他可以說是一個猶如活死人般的存在。與自己的哥哥一起出生於一個僅剩極少人數的族民村莊裏,極度迷信傳統的族民,對於現在極為普遍的孿生嬰兒來說,卻是一件驚天動地的禍害事件。也像是為了應顯族民們的信仰,從一出身到現在,和希的命運卻隻能用坎坷來形容。吉田在把剛被救回來的和希,那被酒灑得一身濕淋淋的身體被抹幹之時,聽見和希怯怯的說著‘太靠近我會招來禍害的’時候,吉田隻是露出略帶諷刺般的眼神,語氣卻依舊平靜地說道
    “真是無聊透頂的說法。”
    不知道什麼原因,卻因為這一句話,仿佛讓被長時間關在黑暗的漩渦中的和希,看見了一道耀眼的光芒。而這一道光芒,讓他重新獲得了新生的希望。在吉田的照顧之下,即使還是無法與人有直接的接觸,但是像正常的交談對話之類的,和希總算能做到了。就算沒有從神情中表露出來,可是在和希的內心中,吉田就像他這一生中最大的英雄一樣偉大。所以隻要是吉田親口說出的要求,不管有多艱難,和希都會努力地完成。隻要會讓吉田覺得有一絲的困擾,和希絕對不會做出任何的要求。相對的,隻要自己給了對方一點點的麻煩,和希就會陷入沮喪中,難過一整天。就像現在這樣,其實隻要好好的對吉田說出為什麼會獨自蹲在路旁的話,吉田肯定會理解的。和希是那麼想的。可是不管自己的嘴巴試著張開了多少次,卻無法好好的發出聲音。內心不管有多著急,那張櫻桃色的嘴唇,就像在和自己作對一樣,完全無法好好的配合。所以不管同樣的事情發生了多少次,結果還是一樣的無法被改寫。生氣自己,厭倦自己,這樣的情感重複的在自己的內心蔓延,直到大腦疲倦了,完全停止了思考,和希才能停下內心中所有不愉快的情緒,才能從中掙脫出來。和希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與別人不一樣的地方。並不是什麼嚴重的精神病,卻也不能從精神受到創傷的說法中逃脫。為此,自己與別人的不一樣,給身邊的人帶來不便,讓身邊的人遠離,離棄了自己。當和希認為這是理所當然,即使感覺很想哭,卻完全哭不出來的時候,向自己伸出手的人,正是眼前這個,對著自己說著嚴厲話語卻感覺不出對方情緒的人。那是如自己的親人般重要的人。對和希來說,吉田就如自己的父親般存在的人,雖然以吉田的年齡差距來看,也隻能說是兄長般的年紀。但是對自己親生父母完全沒有印象的和希來說,把從煉獄中將自己救出來的吉田視如生父般敬佩著也並不是無理由的。
    “記著了。雖然這裏的人不怎麼追上潮流,可是你的外貌,在街道上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還是會給光希少爺帶來麻煩的,明白了嗎?”
    光希,是和希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真正親血至親的兄長。孿生Xiong-Di的兩人,不隻是外貌長得很像,就連身高和體格都幾乎一樣。相同的,與一樣的事物相比,不一樣的部分也很多,被譽為光明的光希,從小就被一對恩愛的夫妻收養為養子。從小衣食無憂的光希,有著開朗堅毅的性格。在熒幕上可以時常看見光希的笑容,談話中的笑聲,總可以讓人感覺得到那份象陽光般的溫暖。在七年前被吉田救了回來後,被告知了光希的存在的和希,第一句說出的話,就是‘太陽’。看著光希的笑容,和希默默地說著。聽見和希的話,吉田沉默的望了和希一眼,便問道
    “那麼你呢?”
    仿佛吉田的話語遲了半拍才傳入了和希的耳朵裏,和希緩慢的抬起頭,凝視著吉田等待他回應的眼睛,和希用著極其微弱的聲音,回答道
    “月亮……沒有光的月亮……”
    那並不是代表著任何含義的說法,但是看著眼前縮著脖子,像是在警惕著什麼東西將要襲擊自己般的少年,吉田隻是將視線從和希的臉上移開,並沒有做出任何的回應。那是因為,吉田也覺得,這個說法也許是最正確的。因為,在光希身邊的人,都能感覺到那份幸福的感覺,即使是自己,總是不擅長把情緒表露出來的人,在遇見了光希後,總會忍不住在光希麵前卸下了自己的防備,對他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吉田那麼想著。雖然吉田並不認為和希是如那些人所說的,會給人帶來災禍,但是不管外貌有多相似,和希給他的感覺,與光希相比之下,還是有著很大的區別。吉田對待和希的態度說不上是冷漠,但是卻也不能說是溫柔的。簡單來說,就像彼此有著深深的隔膜,相隔彼此。不管和希很明顯的表露出百般順從的態度,吉田還是無法真心的對待他。對別人的情緒與感情特別敏感的和希不可能不知道的。但是這個孩子卻選擇了繼續仰慕著吉田,就像仰慕著自己心中的英雄,自己的偶像般的孩子心聲。因此,吉田也沒有對此加以阻止。畢竟沒有人會覺得,被愛是一件什麼痛苦的事情。再說,即使是感覺完全的不一樣,可是外貌還是和自己最愛的光希少爺是一樣的。但是,吉田從來不會把和希當成光希來看待的。
    “唉,你也累了。趕緊去洗個澡,換好衣服,休息一下,一會兒就要開始營業了。”
    聽見吉田像似命令般的話語,和希點了點頭,緩慢的走到樓梯口處,停暫了一下,回過頭望了依舊麵無表情的吉田一眼後,便走到樓上,也就是和希自己的住處去了。雖然早上的思緒有點陷入了混亂的狀態,可是在經過一段時間,和希安靜的在廚房裏泡著咖啡,情緒也逐漸恢複了平靜。
    最近在熒幕上,看見了光希的演出,可是一直以來的笑容卻變得黯然失色,這令和希不禁感到在意,可是卻無從追究,隻能把疑問默默的埋藏在心中。
    “小希,要不要一起去看戲?我把你隔壁的那個位子也買了,那就沒有人會碰觸到你了哦。”韓碩對著在專心煮咖啡的和希說道
    韓碩是從韓國來的留學生,在暑假的時候開始在這裏打工。韓碩的父母親與安藤家族有交往。所以在韓碩來到日本留學的時候,安藤已經答應會照應對方。因此,暑假打工的事情,就交給了身為管家之一的吉田負責了。韓碩對於和希的存在並沒有任何特別的異議。相反地,他卻對和希特別的照顧。也許兩人年齡比較相近,所以也比較容易找到話題。一開始害怕與人接觸的和希,就連與陌生人對話的能力也沒有。可是在韓碩耐心的努力嚐試交流下,和希總算開始能正常地與他交談了。而且,這也讓和希變得更習慣與其他人的交流,雖然直接的碰觸還是會感到害怕,但是說話聊天的能力,已經沒有問題了。
    “看戲?”
    仿佛懷疑自己聽錯了一樣,和希重複了韓碩說的話,確認道
    “嗯,沒錯。怎麼樣?”韓碩一臉期待的點著頭,臉上正是完全不隱藏的表露出滿懷期待的笑容
    看著對方如此期待的臉龐,和希內心不禁感到為難了起來。說實話,心中有一萬個的不願意。可是和希卻覺得不能就那樣搖著頭拒絕對方。雖然和希對韓碩不是完全沒有抗拒的感覺,可是他並不討厭與韓碩交談。比起總是麵無表情的吉田,和希與韓碩交談的時間還要多。但是,他還是會感到不安。不是與已經接觸習慣,嚴格來說,是已經建立了信心的韓碩感到不安,和希害怕的是,到外麵走動太多,可能會意外的與陌生人發生一些不必要的接觸,會讓自己的情緒失控之類的,那樣就會給光希帶來麻煩。為光希帶來麻煩,就相等於給吉田帶來困擾。這更讓和希感到不安。
    “還是不要了……”結果,和希還是強忍住內心對韓碩的內疚感,搖著頭拒絕道
    “你不用擔心哦,那是間快要倒閉的戲院,今天已經是最後一天播映了,所以不會有人的。我們去吧,好不好?我答應你,會好好看著,不讓其他人碰到你的。”韓碩完全沒有打算輕易放棄的請求著,努力的拍胸口做出響亮的保證言辭,這樣的狀況下,和希也不想再拒絕了。雖然內心深處還是感到很不安,可是若是再拒絕下去,就實在很對不起韓碩了。看見猶豫著,最終還是點下頭同意的和希,韓碩開心的拍了拍手掌,說道
    “太好了,那麼等一下我們關店後就三人一起走哦。”
    “三人?”
    “山辺前輩說他也想要去。”
    “哦,嗯。”
    “你們兩個在這裏閑聊偷懶,三號桌要一杯莫卡。”
    “抱歉,知道了,馬上好。”和希連忙點頭道歉後轉過身繼續手上的工作。與和希不一樣,韓碩一臉淡定地說道
    “小希,你可是店長哦,怎麼跟店員道歉呢?真是的。”
    “我才不是店長……”雖然和希小聲地嘀咕沒有被這兩人聽見,可是他還是忍不住多望了幾眼被韓碩聲稱山辺前輩的這個人。
    臉上充滿著中年男人的氣勢,雖然並不是什麼特別帥氣的男人,卻是一臉溫和平易近人的臉孔。山邊彌鬥,是一個很細心體貼的中年男士。有著紳士般禮儀態度的他,深受顧客們的青睞。和韓碩一樣,對和希沒有特別的偏見,即使和希露出一臉抗拒接觸的表情,山辺也不會為此而感到不滿。山辺從來都不會強迫和希與自己交談或接觸。他隻有在工作上需要的情況下才與和希說話。在這樣安全的距離下相處之後,和希也漸漸的放下了對這個人的提防心。漸漸的,也能多聊幾句。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和希對山辺總是有著一份無法磨滅的生疏感。雖然很清楚的知道對方並不是會危害自己的人,可是隻要與山辺太過靠近,和希就會不自覺地顫抖起來,明明不是什麼值得感到害怕的人,可是和希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感到畏怯起來。也許是察覺到和希的狀態,所以山辺也不會太過主動的接觸和希。這樣的相處下,和希偶爾還是會覺得對不起山辺。自己會對對方產生這樣的畏懼感,和希自己也實在覺得無可奈何。那是自己不可抗力的事情,實在是自己能夠控製的範圍外了。
    就如之前說好的約定,三人一起到了這間,據說是最後一天營業的電影院。周圍確實沒有什麼人跡。韓碩所買的位子周圍全部都是空著的。隻有最高處有一對像情侶的兩人依偎在一起,表現出非常親密的態度,讓和希都不敢向他們的方向望去,隻是安靜的盯著大大的熒幕上看著。與和希完全相反的韓碩,卻表現得完全不在意的隻管回頭望去。然後就小聲地對著和希和山辺說道
    “後麵的兩人好像在親熱哦。”聽見韓碩這麼說,山辺也回過頭望去。但是其實周圍太過黑暗,說實在的,即使再怎麼看,也看不清楚他們在做什麼。但是和希還是會覺得不好意思,完全不敢回頭看。
    “你這小子是在害羞嗎?真單純。呐,前輩,小希在害羞哦。”
    韓碩一邊輕輕拍了拍和希的肩膀,便對坐在自己另一旁的山辺說道。由於山辺沒有出聲回應,和希也不知道對方現在到底是露出什麼表情。望了周圍一眼,也許因為是最後一天的關係,就連平時在牆角上的小燈也沒有被開亮了。找到光亮的地方,也隻有在熒幕上。大大的熒幕中,播放著洋人的電影。看似是愛情故事,但是由於對英語沒有認知,和希完全聽不懂對方在說些什麼。和希在十二歲以前的人生裏,完全沒有與學習連上任何的關係。基本的說話能力,也隻是達到最基本的程度而已。可是在被吉田拯救後,和希已經能夠好好的掌握了自己的語言能力。對於最基本的學習知識中,也有好好的被教導了。吉田在短短的七年時間,一直努力的教會了和希所有孩童時期,國中,甚至最近教導著他高中的課業。即使沒有得到最正宗的教導,就是到學校去學習,可是吉田會抽出大量的時間,陪同和希與家教老師一起上課,直到和希對老師沒有抗拒之後,才讓他們獨處。但是日語以外的語言教學,和希還沒有學習到。雖然和希的情緒波動與一般人有點不一樣,但是在學習方麵,卻很有天分。身為家教老師的井上時常會在吉田的麵前稱讚說和希是一個難得的天才之子。可是在老師走了之後,吉田就會冷哼了一聲,輕聲地說道
    “天才之子,還被認為是災禍的來源呢,那家夥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就算吉田不那麼說出口,和希自己的內心也是那麼想的。自己並不是什麼天才,隻不過是個災禍。不管是自己,還是在自己身邊的人,都會被這災禍糾纏不清。
    “小希,看不懂嗎?抱歉哦,他們說最後隻剩這部片子了,怎樣都不肯讓我們看別的。”
    望著坐在自己身邊,露出一臉愧疚表情的韓碩,和希微笑著搖了搖頭,輕聲地說道
    “沒事。能這樣感覺一下在戲院看戲的感覺,真的很開心。”
    “哇,小希真的是最好的!”
    說著,韓碩就突然來了一個擁抱,嚇得和希整個人立即全身僵硬了起來。仿佛是感覺到了和希開始有輕微顫懼的身體,韓碩立刻放開僵硬住的和希,連忙道歉著
    “啊,抱歉!我一時忘記了!”
    就在這個時候,原本坐在一旁不出聲的山辺,都忍不住給韓碩的腦袋輕輕敲了一記。
    “你這個笨蛋。”輕聲地責罵話語,韓碩隻是摸著被敲得腦袋,吐了吐舌頭,然後繼續對著有點茫然的和希道歉
    “對不起哦,因為小希都很少會笑,雖然你已經對我們不避忌了,可是小希的笑容還是很少機會能看見。因為很珍貴,看見了就忍不住開心過頭了。”
    這些話聽起來好像不是道歉的詞語,卻有點告白的餘味,但是和希很清楚,韓碩隻是真的覺得自己這份難得一見的笑容很珍貴。因為韓碩是個有話直說的人,雖然知道和希的狀況有些特殊,但是該說的話,韓碩還是會說出口。
    “沒事。”雖然很想表達得更好,也許自己應該多微笑一下,讓韓碩安心,可是剛才突然的接觸,卻觸動了體內的警惕神經般,臉部的細胞好像都不受控製一樣,僵硬了起來。
    “那就好,抱歉哦。”氣氛雖然也沒有到尷尬的地步,但是卻還是讓和希很在意。他很努力的搖著頭,卻隻換來韓碩的苦笑。然後和希在微弱的光線中偷偷注意了韓碩的表情幾次,發現他會對自己笑著說戲中的內容,也和山辺談笑時,才放下心頭之石。和希在心裏默默地想著,希望自己沒有讓願意主動邀約自己的韓碩感到不愉快。能夠這樣,像個普通人一樣,坐在戲院裏,看到大大的熒幕,播放著電影的空間,安穩的坐著的機會不多。至少對害怕與人近距離接觸的和希來說,是一次也沒有試過的事情。明白身邊的兩人都是顧慮自己,才會那麼做,一想到這裏,和希就忍不住地感到開心。可是不管怎麼開心,和希卻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出來。所以他隻能在回家的路途中,用著最誠懇的方式,對韓碩說謝謝。
    “小希,你能感到開心我是很高興哦。可是我們是朋友,不需要用那麼正式的方式道謝的。”
    躬身彎腰的和希,在聽見韓碩的話後,微微的抬起頭看著對方。眼神表露出來的是不理解的神情。韓碩似乎是明白和希無法理解自己的話語,便用手輕輕的拍了拍和希的手臂,說道
    “像這樣,輕輕拍一拍我的手臂,然後用輕鬆的口氣說‘謝了哦,今天真的很開心。’,這樣就可以了。”
    呆呆的看著韓碩,對方似乎在等待自己重複做剛才的動作。和希眨了眨眼,用力的吞了一下口水,有點畏縮的手,戰戰兢兢的輕輕碰觸了幾下韓碩的手臂,然後小聲地說道
    “我很開心,謝謝。”
    看著和希努力的與自己進行交流,韓碩高興的笑眯了眼,輕輕地碰了一下和希的頭,說道
    “很好。那就好,我也很開心。”
    兩人似乎把誰給忘了,韓碩想起來時,便回過頭對著山辺伸出手指擺出勝利的‘v’型,再一次笑得露出前排白淨的牙齒,對著山辺說道
    “你再不好好加油,我就要和小希成為最好的朋友了哦。”
    說著,便依舊保持著笑容看向身邊一臉無法理解的和希。
    “走吧。”像是滿足了,韓碩輕輕拍了拍和希的背,催促他繼續向前邁進。
    回到自己的家裏,剛洗過澡的和希一臉微紅的臉蛋,好像熟透的紅蘋果。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的他,思緒卻還停留在剛才戲院中的情景。今天是自己第一次到戲院去。雖然韓碩說平時的戲院沒有那麼黑暗,周圍有著燈光稍微更明亮一些,人也很多。但是剛才,和希隻是坐在那裏,就算沒有小燈光的照亮,沒有很多人的陪伴,自己還是感覺到那份獨特感,那是在家裏感覺不到的氣氛。呆呆的看著電視熒幕,和希想起韓碩教自己怎麼和‘朋友’輕鬆交往的態度。那種輕輕碰觸到對方的衣服觸感,實在讓和希感到緊張。但是並不會覺得討厭。因為和希知道,韓碩和山辺是在自己能夠信任的人的圈內。在和希的內心中,有著兩個大大的圈圈。簡單的被分為可以信賴與必須抗拒的兩種人。而吉田,韓碩,還有山辺,就是在可以信賴的圈內。可是一開始,這些人都是在抗拒的圈內的,在經過相處之後,和希才漸漸的讓他們變成了信賴的圈中人。雖然不抗拒,內心深處的恐懼感還是無法輕易的被無視。
    而現在,已經逐漸可以與陌生人交談,即使對於直接的碰觸還是很抗拒,但是普通的交談,已經沒有問題了。畏縮著身體,害怕的神情,這些都逐日消減。這也是吉田,韓碩還有山辺的功勞。
    “謝謝……”
    “你在和誰說謝謝?”
    身後突然出現一把聲音,嚇得和希跳了起來,瞪大了雙眼,看了過去,才發現原來是吉田。
    “吉田……先生……”
    昨天還一臉精悍的男人,現在卻疲態顯露。吉田仿佛覺得緊緊結在頸下的領帶很礙事,粗魯的拉扯著,說道
    “你今天去哪裏了?我剛才等了你很久,回來了又沒有關上門,我進來了你都沒有察覺到。”
    一直都是完全不表露出情緒出來的臉龐,現在卻難得的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不知道為什麼,和希莫名的感到緊張了起來,手心不知覺的開始冒汗,身體也微微的顫抖著。
    “我……我和韓碩他們……”
    沒有等和希吞吞吐吐的話說完,吉田用著與臉上不耐煩的神色相反的平調語氣說道
    “明天開始,這裏暫時停業。你代替光希的工作。”
    “什……麼?”
    仿佛完全沒有聽懂吉田的話,和希弱弱的問道
    這時,吉田大聲地歎息了一聲,幹脆的坐下在身邊最靠近的沙發上,好似很疲累的緊閉上眼睛,沒有繼續說話了。雖然內心裏的問號多得數不清,可是和希完全不敢開口問。別說開口問了,就連身體移動的聲音也仿佛會造成吉田的困擾般,和希完全不敢動彈,全身僵硬的站在原地,等待著吉田再一次開口繼續說話的時候來臨。
    結果過了半個小時左右,吉田才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向緊繃著神經的和希,這時吉田像似在苦笑一般,自己笑著搖著頭,然後突然大聲地吆喝道
    “你是白癡嗎?!竟然呆站在那裏到現在!”
    突如其來的怒罵聲,讓和希不禁害怕得身體更加劇烈的顫抖了著,畏縮著的肩膀,看起來更讓人覺得瘦弱。雖然冷漠,但是吉田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對和希大聲吆喝過的。
    “不,對不起。我不是想要罵你。我……唉……”
    似乎是察覺到了和希因為自己突然的怒吼而臉色蒼白的顫抖著,吉田再一次閉上眼睛。這一次並沒有花太長的時間,吉田再一次睜開了眼睛時,已經恢複了平時的神態,平靜地說道
    “你先坐下吧,我有事情需要和你談。”
    和希並沒有立刻坐下,吉田也沒有催促對方的意思,隻是低垂著頭,靜靜地等待著和希坐在自己的對麵後,才開口說話。
    “光希少爺不見了。”
    “誒?”
    聽見了吉田的話,和希仿佛還無法理解話中的意思一樣,睜得大大的眼睛,像似發現了什麼怪異事件,驚奇不已。
    “光希少爺,他在昨晚突然不見了。找了很多地方,都找不到。這件事情你不可以和任何人說,在找到少爺之前,我需要你代替他。”
    “可是……我……”
    其實不隻是和希,相信吉田本身也會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使兩人長得多相似,但是內在的差別實在太大了。
    “我知道這會很為難你,可是我們沒有別的選擇。如果在這個星期內,還是找不到他,你就必須做好心理準備。我很清楚,光希少爺並沒有出事,他會消失不見的原因,我大概都知道。安藤那裏我會去說的,絕對不會讓他們給你添麻煩的。”
    “當然,這也是為了光希少爺著想。”吉田那麼補充道
    “不可以的!”
    從來沒有反抗過吉田的和希,卻在這時候極力的抗力著。可能沒有預料到和希會有那麼大的反應,吉田一臉錯愕的看著站在自己麵前,蒼白著臉龐,激動地顫抖著身體的和希
    “不可能的,我……我什麼都不會……”
    “你可以的,我會慢慢教會你的。”
    吉田站起身,一邊說著,一邊走近和希的身邊。吉田靠前一步,和希就退後一步。搖著頭,茫然的眼神,和希嘴裏重複著‘不可能’這三個字
    “我說你可以就可以。你以為我那麼細心照顧你那麼久是為了什麼?!”
    在吉田的話語衝口而出的瞬間,和希更是瞪大了雙眼,一臉無法置信的表情,看著忍不住用手捂住自己嘴角的吉田。仿佛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吉田用力的搔了搔後腦勺,說道
    “不是那樣的。我……唉……總之,你相信我,不會有事的。我會一直在你的身邊的。在我找到他之前,求你了,請你先代替他。我會替你安排好一切的,你隻要做回你自己就好了。”
    做回自己?
    這一句話在陷入慌亂中的和希耳朵裏回響著,因為做回目前的自己,那就是代表著可以呈現出害怕與人接觸的表現,在緊張的時候,說話也會吞吞吐吐的。可是這樣的自己,根本就是光希的反麵。完全與光希不一樣的自己,吉田是打算怎麼讓兩人連接在一起呢?和希看著對自己低著頭,默默請求著的吉田,心裏不禁感到一陣揪痛。他不曾那樣求助於自己。一直以來,都隻有吉田在幫助自己。所以很想要報答他。這就是報答對方的好機會了。和希不斷的說服自己,可是內心還是忍不住地在否定著這個安排。
    “可是……我能夠嗎?害怕……接觸什麼的……可以嗎?”
    聽見和希怯怯的提問,吉田臉上的表情瞬間恢複了光明,捉著和希手臂的手不禁加重了力量,使得和希疼痛得微微的皺起了眉頭,可是吉田並沒有留意到,繼續說道
    “可以的。可是你要努力習慣和他們相處。對於你的狀況,我會找到適當的理由來掩飾的。到時候我會慢慢向你解釋。近日你別再出門,需要什麼我會給你買。直到做好了所有的準備,我自然能讓你成為‘光希’的。”
    雖然很不安,可是和希還是緩緩的點頭答應了。
    在吉田離開了之後,和希無力的躺在床上,望著灰白色的天花板,心裏的情緒全部結成了一團大大的毛球般,不管怎麼努力的解開,也無法找到繩索打結的源頭。
    “光……希……”
    呼喚出來的名字,即使兩人不曾正麵見過彼此,可是隻是這樣簡單的呼喚出對方的名字,卻仿佛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般靠近。那個人,就在自己的體內一樣。和希閉上了眼睛,聆聽著那個不屬於自己的呼吸聲,然後小心翼翼的問道
    “你為什麼要離開呢?”
    在沉默了數秒,代替呼吸聲做出回應的聲音,與自己的聲音神似如一。
    “我很不開心。”
    在聽見這一句話的當兒,和希看見了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男子站在眼前。對方露出了寂寞的神情,眼眶中似乎蘊含著淚水。即使不看見對方的表情,和希也能感覺到對方的難過。正當彼此想要伸手觸摸對方的時候,卻撲了個空。和希睜開了眼睛,看見的是自己伸出去的手,向著無法觸及的天花板高高舉起。坐起身來,望了望房間周圍,發現什麼人都沒有的時候,內心不禁感到失落。剛才那個人,在自己眼前看見的那個人,說不定隻是自己的幻想而已。因為哥哥並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和希有點失落的呼了一口氣,呆呆的坐在床上。突然想起了韓碩和山辺,可是在下一秒,和希又停止了要站起來的衝動。因為吉田在離開之前,站在玄關的時候,對著和希一再提醒的話語,讓和希取消了接下來的動作
    “不可以和任何人說,不管是誰都不行。這幾天你不能離開這裏,就算有人來找你,也不能應門,知道嗎?”
    不管是誰都不能說,那麼就代表著連極為親近的韓碩和山辺也不能說了。隻能跟隨本能的意願,和希遵照了吉田的吩咐,乖乖的呆在家裏半步也不曾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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