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淩晨三點，電話一個接一個，各處都在彙報發現油晶炸彈盒。
    “倒計時隻有十分鍾了！”樓紙為難道，“我已經強行讓附近人員撤離。但是不知道還有多少沒被發現……”
    說到這，樓紙的聲音戛然而止，然後大吼道：“快撤！據點沒有徹查過！”
    葉予驀然彎腰拽開書桌最下層抽屜，摸索著按下櫃側的按鈕，一時間整個據點回響著刺耳的警報聲！
    除了第四區總據點位於地表麵上，其他八區的據點都位於地下，此時警報響起，據點內工作的人們紛紛趕往安全通道撤離。
    葉予則是從暗道匆匆逃離。
    淩晨三點十分，這是第二區的噩夢。
    爆炸幾乎遍及全區，很多未被發現的炸彈都安放在繁華地，造成的傷亡算得上慘重！
    據點爆炸引起的地動讓地麵的別墅直接塌陷，葉予摔倒在地，怔怔的看著龜裂的地麵，直到電話聲將他喚回神。
    條件反射般接通它，放在耳邊。
    “親愛的納什爾，這是送你的第一份禮物。”尤塞克帶著笑，愉快道，“滿意嗎？”
    此時此刻，葉予對尤塞克瘋狂的程度有了新的認識。這次爆炸不僅是對第二區的重創，也是對整個地下網的重擊！且不說損失了多少資產，單單是第二區的追查足以讓地下網暴露！
    尤塞克聽葉予半天說不出話，便自己接道：“順便告訴你，我有了新的研究員，他很樂意為我效力。你沒完成的防護罩就讓他幫你結束，希望你不要怪我備份了你的東西。”
    “果然備份了。”葉予輕聲開口，“看來真是白刪了，不過彼此彼此，你留在我這的資料也不少。”
    “唉……”尤塞克歎了口氣，揪住一旁少年的頭發，問道，“葉赴，你沒什麼想對你兒子說的嗎？”
    葉予呼吸一滯，小心翼翼喚道：“父親……”
    那邊呼吸緩長，喘了一會才開口。
    “找薛姣，讓下三區擔責——”葉赴仿佛被掐住了喉嚨，話音含糊後沒了聲。
    “你會嗎？”尤塞克忽然問道，“如果全推在我身上，你打算怎麼製止這場戰爭？地下網我收的差不多了，我可是迫不及待開戰啊！”
    “那就開戰吧。”葉予淡淡回道，以至於讓尤塞克有種幻聽的錯覺。
    “什麼？”
    “我說——”葉予抬頭看向遠處滾滾湧上半空的黑煙，平靜道，“那就開戰吧。”
    尤塞克啞然，這次他是聽得清清楚楚，滿盤計劃被葉予這句話砰然打翻。
    “別想拿葉赴威脅我，如果他死在你手裏，你也別想活。”葉予咬字溫柔，口吻卻是冰冷刺骨，“另外，你該不會真以為什麼貨色都能接手我的項目吧？”
    “嗬……”尤塞克忽然笑出聲，“這才是你的真麵目吧？自負，殘忍。真是……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可是你自負的父親現在下場可是很慘啊，葉予我勸你別背叛我，否則人死不能複生！”
    不等葉予作答，葉赴啞著嗓音說道：“如果我死了，讓霍撒來接我就好，葉予，你沒有任何責任。”
    “好……”葉予緩緩闔眸，聞著空氣中爆炸殘餘的硝煙味，回道，“尤塞克，你做的一切，沒有人會為你擔責任！”
    掛斷電話的忙音響起，尤塞克愕然看著屏幕，然後怒火中燒，轉身給了葉赴一拳！
    腹部劇痛，葉赴喉嚨泛起鐵腥味，他咬緊牙關咽下血，目光輕蔑的望著惱羞成怒的尤塞克，這目光紮得尤塞克心生煩躁。
    明明是他們處於劣勢，為什麼我被氣成這樣？這種懸殊的錯覺到底哪裏來的！尤塞克氣得腮幫子隨著粗重呼吸而顫動，他揪住一旁的醫生吼道：“做吧！你想幹什麼都可以！”
    說罷，摔門而去。
    醫生還處在突如其來的驚喜中，傻傻愣了一會，走到被吊著的葉赴身邊，笑容扭曲，雙眼睜得誇張，得意且興奮地問道：“準備好了嗎？”
    居高臨下看著人的葉赴挑挑眉，勾起嘴角道：“我兒子有一句話說的很好——你該不會真以為什麼貨色都能接手我的項目吧？”
    “你閉嘴！”醫生蹲下身在醫箱中拚命翻找，最後拿出一隻試劑，用注射器猛的紮進葉赴大腿。
    “庸才注定……失敗……”葉赴硬扛著麻醉效力說完了這句話，頭低垂，陷入昏迷。
    葉赴本來都記不得這個人了，畢竟他這一生看過太多人，總不能挨個記住。是醫生先認出葉赴的，他從尤塞克的話語中剝離出葉赴的身份，才發覺這個少年就是當年將他趕走的青年！
    天知道當年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如今落到自己手裏是何種的快樂！
    這仇怨對於普通人來說隻不過是應聘沒聘上的小事，而對於寄生命於追尋真理的人來說就是一種難以忍受的否定。
    醫生試圖解開束縛葉赴雙手的尼龍繩，但仔細一看，發覺繩子因為葉赴的掙紮已經深深陷入皮肉中，現在因為葉赴的自我愈合能力而與皮肉密不透風的粘黏在一起。
    說明葉赴曾奮力的想掙脫卻沒成功。說明葉赴現在是真的逃不走了！
    這個念頭讓醫生莫名高興。
    他從藥箱中挑了把柳葉刀，簡單割開與繩子吻合的皮肉，血順著手臂往下流淌，而葉赴連睫毛都沒顫動，如死人般被醫生扛在肩上。醫生彎腰解開捆在足踝的尼龍繩，將人帶走。
    不論葉赴後來聘用了何等天才，現在，這一切都是他的了！葉赴為什麼有那種爆發力，為什麼能自主暫停新陳代謝——這些天竟然連汗都沒出，為什麼由青年變為少年，一切秘密的答案都是他的了！
    醫生想著，忍不住笑出聲，肩膀一抖一抖，葉赴的血滴滴答答在其身後留下。
    冬末春初，不少樹木迫不及待的點綴新綠，花園中別有一番景致。
    圓桌坐了一轉大人物，個個家喻戶曉。第二區簡功、第三區周樊和第四區蒲越一同來到第五區，與曼戈進行一場秘密會談。
    今天是會談第四天，終於臨近尾聲。讓所有人都意外的是，曼戈並沒有像之前無數次那般打太極推脫，而是抱著談條件的接受態度。
    他給出的條件很簡單——希望參與油晶劃分。
    這個條件很合理。如果占領下三區，那油晶與土地的歸屬理應由戰勝區進行劃分。於是四天內，一份聯盟協議出爐，其中明確規定了下三區戰後的劃分歸屬。
    顯然，所有人都不覺得四區聯手會輸給下三區。
    就在預計離開的第五天淩晨三點二十分，簡功被緊急情報吵醒，即刻返程。很快，其餘三人也接到了消息。
    周樊得知第二區的爆炸後立刻聯想到碼頭上的爆炸，他試圖給葉予打電話，可對麵一直“正在通話中”，周樊想著葉予或許忙得焦頭爛額，畢竟這次大規模爆炸幾乎將地下網曝光，葉予此時應該急著銷毀證據，抹消紅黑二路。至於白藍兩路，最多會受個波及，倒不需要撤離。
    回到第三區，約兩天後才接到葉予的電話，聽對方聲音格外疲憊，周樊略有心疼。
    葉予從爆炸那天起就沒怎麼睡，累得不行，而樓紙等人也累。即便如此，眾人還是馬不停蹄地輾轉於各處，一邊應付來自第二區警方的壓力，一邊做銷毀。
    短短兩天，成噸的毒品被銷毀，黑路的貨物破例走藍路進行轉運，被販賣的人不算，葉予實在沒人手與精力了，這才打電話給周樊。
    “我這邊有十五個準備賣的人，對，人。”葉予看著麵前這些近乎赤裸的男男女女回道，“你也知道我現在忙不過來了，我都已經從別的區抽調人手來幫忙。這些人就交給你，今晚十點會有一輛大巴開往第三區J市邊境，你派人去堵著，然後把這十五人安頓好。”
    “好。”周樊應下後說道，“上次你讓我查斐古，我這邊的資料顯示他當年被放回研究院後沒多久就失蹤了，大約在你逃離第一區之後。”
    “失蹤？”葉予微微皺眉，理了理時間線，“當時我的確沒什麼心思研究，尤塞克因此暗中招納幾個研究員也不是不可能……”
    “沒心思研究？因為我？”周樊習慣性調笑一句，隨即反應過來場合不對，連忙正經問道，“看來炸彈是斐古幫尤塞克做的？”
    “嗯。這個炸彈應該花了他不少時間研究，我在的時候尤塞克斷不敢讓他露麵，現在我正式離開，尤塞克也沒理由不任用這個S級研究員。”葉予語氣平緩，不知為何，周樊聽出幾分輕蔑的意味。
    自從葉予放棄研究工作後就很少有這麼銳利明顯的態度，除了周樊做混賬事的原因，更多的是因為離開了擅長領域。現在談及油晶了，葉予這態度，簡直就是看不起斐古。
    “第二區被炸了，其他幾區會不會也有危險？”周樊問道。
    “有可能，第三區的毒梟被我們端的快，但沒有清查，他可能已經埋下部分炸彈，至於第四區，恐怕和第三區埋的差不多。”葉予提到這茬就頭疼，他揉揉太陽穴說道，“你盡量查，這種炸彈拆起來不難，加彌爾就能解決。接下來我會漸漸放人手回第三區幫你。”
    “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還要去第四區，快的話，下個月末就能回去，慢的話，要幾個月——”葉予說著忽然頓住，似乎在傾聽旁人說話，然後接道，“有空再找你，先掛了。”
    “好。”周樊話音未落，對麵就掛斷通話，他一愣，歎口氣，喃喃說出剩下半句話，“平安回來。”
    一定要平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