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周樊被床搖晃感驚醒，睜眼就看到一雙腳垂在床邊，白淨的小腿在腳踝處顯出纖細，兩隻腳勾在一起。
    腳型略弓，和男生的腳不是一個畫風。
    周樊出神的盯著看，結果葉予小心翼翼下床時與他視線撞上，略詫異的怔住，緊接著輕輕說了一句抱歉。
    他以為自己吵醒了周樊。
    這是周樊第一次五點半起床，他跟著葉予去洗漱，兩人相鄰而站。周樊一直在用餘光瞟著葉予，看他慢條斯理的擠牙膏，慢慢刷牙。
    葉予做事輕慢，怪不得每天早上都吵不醒他們。
    兩人洗漱完去吃早飯，周樊點了碗牛肉麵，而葉予隻要了八寶粥和豆沙包，兩人對坐，各吃各的，這很方便周樊觀察他。
    通過葉予吃飯的姿勢，周樊覺得他家家教一定特別嚴，喝粥無聲，咀嚼無聲，一舉一動都像經過訓練。
    幾口吸完麵，周樊抹抹嘴跟著葉予去班上。
    班上沒人，葉予打開門窗，隨意翻著書，不是課本，而是那些看書名都叫人頭疼的讀物。周樊攤開書開始睡覺，葉予無聲無息，因此睡得格外香甜。
    早讀早自習早課，周樊睡得雷打不動，老師也不管。誰不知道周樊就是個沒人管的，據說家裏有錢，不怕沒大學沒工作。
    但貨比貨得扔，看看葉予，不也是富二代，據說還是單親家庭，怎麼就這麼優秀呢？
    老師無奈歎口氣，繼續上課。
    下午數學課，班主任特意留了半節課講了即將要到的運動會，作為體育委，周樊還是很負責的，一下課就開始統計報名人數。他身先士卒報了男子一千米，男子五十米，接力賽和實心球。
    班上男生多，很快就報滿了，三位恐龍女生報了幾項女子項目。
    “班長，你不參加？”周樊坐回來撞了一下葉予，玩笑道。
    葉予唇微動，輕飄出兩個字：“不去。”
    “那你報女子的吧？正好缺人。”
    這話出口，葉予翻頁的動作一滯。
    “開個玩笑，別當真。”周樊嘿嘿一笑，想拍葉予肩膀，卻拍個空。
    葉予起身走了，周樊尷尬的把手收回來。
    該不會生氣了吧？開個玩笑而已，至於嗎？周樊心裏嘀咕著。
    想了想，他還是追上去，隻見葉予進了衛生間，在洗手池那，鞠了一捧水洗臉，從口袋裏拿出紙擦著臉轉身，看到門口的周樊，他略有不滿的移開視線，側身走出衛生間。
    周樊慌忙抓住他手臂：“喂，開個玩笑而已。”
    “嗯。”葉予淡淡應著，抽身離開，周樊抓的也不緊。
    接下來的一天內，周樊都覺著葉予怪怪的，他就問了問後座的男生。
    “你覺不覺得葉予不對勁？”
    那男生才睡醒，正在吃薯片，哢擦哢擦嚼著回道：“哪不對勁？他一天到晚不都這樣？”
    說的也對，葉予永遠都是那個表情，看不出情緒。可偏偏周樊覺得不對，葉予絕對心裏還在膈應。
    晚上請全宿舍吃了飯，他們要去網吧通宵，周樊推脫了沒去，回到宿舍看見葉予伏在桌上寫著什麼，素色睡衣有綠葉刺繡點綴。葉予坐椅子，不管後麵有沒有書包都隻坐三分之一，雙腿合攏，坐姿端正。
    周樊拉開他身邊的椅子坐下：“班長大人，你怎麼回事？”
    葉予將紙用書遮住，回道：“我沒事。”
    “不是，我是指你這個人。”周樊遲疑說著，“你感覺起來怪怪的。”
    “那就離我遠點。”
    周樊被這話一衝，也沒了好脾氣，起身出門，門摔得嘭然作響。
    從這以後，葉予就沒和周樊再有交流，葉予依舊孤立，周樊依舊和哥們和女朋友宋琳芽出去浪。兩人的交集似乎隻是一個偶然。
    運動會如期而至，葉予卻請假，班主任猶豫都不帶就批了假。
    而周樊則是運動會的焦點，他在哪比賽，哪就有女生圍觀，比完賽就有女朋友上去送水送紙。這種感覺自然是很不錯的，隻不過回到班級方陣，看不到那個人，會有點莫名空蕩蕩的。
    請假？該不會是生病了吧？或者去補課？
    胡思亂想過，強行丟到腦後。敷衍著回應著宋琳芽的撒嬌。
    運動會這幾天沒有晚自習，還放學早，周樊就回家住，反正家裏沒人，床還大，隨便翻身。他打開電視，去衝個澡回來就看到網絡電視正在直播慈善晚會。參加的人無一不是明星大腕或是商界巨頭。
    周樊沒什麼興趣，這些人都是他爸媽公司的雇主，有幾個他都見過麵。
    擦著濕漉漉的短發，正打算換個新上映的電影看看，一個熟悉的容貌出現在屏幕上。盡管台下暗，隻有幽藍色的燈做照明。但周樊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人。
    葉予一身白西服，坐在圓桌邊，靜靜聽著演講。
    周樊仔細打量了同一桌的人，坐在葉予身邊的女人有幾分印象，是家長會那天來的他媽媽。其餘人都是第三區商界巨頭。
    鏡頭一轉，切上演講台，周樊才換頻道。同時拿起電話撥給他爹的秘書之一，要了份慈善晚會的出席名單。
    葉予。帝宸娛樂。
    再看到題頭的影行科技。
    不知為何，周樊腦子裏冒出了一個詞——門當戶對。
    明明晚會隻有一天，可運動會接下來兩天葉予都沒出現。周樊也沒找到葉予有可能參的活動。
    連周樊自己都沒意識到，他腦海中葉予出現的次數太犯規了。
    後來周樊曾思考過為什麼葉予就能成為特殊存在，而年少時遇到過的各種朋友都隻是路人？為什麼葉予在他毫無察覺中，成為了他必不可少的需要？
    也許是天生的性格吸引，也許是冥冥中感知到了同類的氣息。
    運動會結束後，葉予就回來了，周樊一大早看到他端坐在座位上莫名心安。
    “哎，我在電視上看到你了。”
    葉予沒什麼反應，輕描淡寫嗯了一聲。
    “你能不能多說幾句話？”周樊抽走他手裏的筆，歪著頭看他。
    穿著校服和穿著西服沒什麼區別，黑眸如靜水，菱唇微抿，清冷好看。非要周樊描述，他隻能想到一個詞——透骨生香。
    葉予從筆袋裏重新拿了一支筆，繼續寫。
    周樊把筆再搶走，然後拿走筆袋：“跟你說話呢。”
    “你要我說什麼。”葉予平靜看著周樊，漆黑的眸子看得周樊一陣心亂。
    “說說你這幾天做什麼了唄。”周樊故作冷靜說道。
    “參加晚會，上課。”
    “什麼課？”
    “很多課。”
    “比如？”
    “筆袋給我。”
    “比如？”
    “筆袋給我。”
    “比如？”
    兩人僵持於此，老師進來了，葉予坐好看書，周樊把玩著米色筆袋，沒有還回去的跡象。
    過了一會，葉予低聲道：“筆袋。”
    “比如？”周樊同樣低聲道。
    葉予不再說話。許久，冒出兩個字：“鋼琴。”
    “哈？”周樊過半天才反應過來，“還有呢？”
    “沒了。”葉予短促說完，“筆袋還給我。”
    周樊也不欺負他，把筆袋放回去，中途在葉予耳邊說道：“其實——”
    話還沒說完，葉予像被紮了一樣，側身往旁邊一閃，兩人都怔住。
    “周樊，不要影響別的同學看書。”老師看到這一幕，把責任全部推到了周樊身上。
    待兩人坐回，周樊偷偷瞄了一眼，葉予耳尖還紅著。
    運動會結束後本來隻有期中考試一項任務，誰知上麵要抽測體育素質，校方順勢就加了一個小娛樂——拔河。
    體測是隨機抽人參加，葉予被抽了跑一千米，而周樊卻隻是一個引體向上。
    就葉予這體質，周樊真擔心他一千米跑半道就去見上帝，於是找到體育老師，想代考。體育老師也怕葉予考不過拉低這次抽測成績，就提點周樊幾句，同意了。
    然而葉予直到抵達考場才知道這事，周樊說完話一副快感謝我的神情，葉予就平淡的道句謝。
    “不用謝，同桌互幫互助嘛。”
    作為旁觀者，葉予內心還是很吃驚的。他認為，周樊身為體委考個及格是肯定的，最多是個優秀。但周樊一千米從頭到尾都在勻加速，跑完大氣不喘，好像就散了步。
    葉予沒有懷疑，認為周樊體能好罷了。
    次日的拔河比賽，葉予才開始懷疑，因為周樊作為壓陣，站在最後。而葉予恰好被安排在周樊前麵。
    當時對班違規，提前用勁，毫無防備的各位都被拽的一個踉蹌，葉予快摔時被一隻手拎了起來，扭頭看去，周樊一手拽著他後領，一手拉著繩。
    葉予是親眼看著他一步步後退，對班被拖向圓心，那根紅繩逐漸偏向本班。
    前麵的同學摔了一半，剩下的人也不是主力，也就是說，周樊獨挽狂瀾？這還是普通人的力氣嗎？葉予打量著周樊，手隻是虛拉著繩。
    周樊見葉予盯著他，忙收回拽著人的手：“看你快摔拉一下的，抓疼你了？”
    “沒，拉的衣服。”葉予移開視線，加入拔河大隊。
    接下來一麵倒，對班被生生拽了過來，連掙紮都沒有。
    依舊麵不改色心不跳，一點兒累的感覺都沒有。葉予在主席台下看著領獎的周樊，眉微皺。
    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