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成績被投影在大屏幕上，按著名次往下排，所有人都抬頭盯著那黑白分數，大多數都是緊張兮兮的模樣，少數人則是一臉平靜與漠然。因為他們的名次一向都是確定的。
    “分數已經發給家長了，明天早上八點的家長會不要遲到，暑假作業帶回去好好完成，不要以為分文理班就沒人管你們了……”班主任碎碎叨叨說到下課。
    鈴聲一響，班主任又吊著嗓子叮囑幾句，然後宣布放學。
    吵吵嚷嚷間無非是成績，大家收拾著書包，約好中午一起吃飯。畢竟高一一年的同班情誼還是很深厚的，這次聚餐就是班委們發起的，可全班唯一不知情的人卻是班長。
    副班長在班委們的目光逼迫下，起身走到班長大人的桌邊，問道：“那啥，全班聚餐，一起吧？”
    眾人目光聚焦中的少年起身，神色淡漠仿若沒聽到話，他背起書包，微抬頭看向時鍾，回道：“不行。”
    “我們班最後一次聚會，班長你就一起嘛！”宣傳委員忍不住說道。
    “是啊，畢竟要分班了。”學習委員幫著說。
    然而班長平淡說了句抱歉，走了。
    全班沉寂幾秒，無人敢叫住他。換做別人，背後定少不了不滿的閑言碎語。偏偏班長是那種從第一次見麵開始就冷淡寡言的存在，他的冷淡與高智商塑造出一個封閉的氣場，沒有人可以挑刺或是插足。
    “別管他了，咱們走。”體育委周樊抓起書包就走，像領頭羊一樣，領走了全班人。
    體育委周樊和班長葉予都是學校內的傳奇人物。葉予無論大考小考無論什麼學科都是年紀第一，一次兩次是運氣，次次如此就是實力，打擊得人心服口服。凡是能拿證書的比賽都是他的專場，更恐怖的是，無論文理都一樣。
    每天除了回答問題基本不說話，當人懷疑他是不是有些自閉時，他又拿下了第三區辯論賽的總冠軍。說明他不是不擅於言談，隻是不想和周圍人說話罷了。
    至於班上各種活動，都是副班長代勞，副班長曾經懷疑過班主任為什麼不給葉予分配個學習委職務？
    再說周樊，典型校草級人物，校籃球隊主力加門麵擔當，少年容貌已棱角分明，頗有些許淩厲的感覺，這很得少女喜歡，加上身材棒，要腹肌有腹肌，所以走到哪都是一台荷爾蒙放射器。可惜美中不足的是成績差，倒三倒四都算好的，倒一那是家常便飯。
    兩人整個高一都沒有任何接觸。學霸和學渣就是兩個世界的人，這話不假。
    次日家長會，班主任著重強調了文理分科的事，給了每個老師的辦公室，讓家長自行定奪。
    第一個交表的人是葉予的母親薛姣，一位妝容精致著裝高檔的女人，眉畫得細，酒紅唇薄，略帶刻薄的模樣讓人望而卻步。
    班主任接過表，打眼一看，理科。意料之中。
    第二個交表的人是周樊，理科。他家長一向都不出現，班主任連和他談的欲望都沒有。
    高一就此結束，這是終點也是起點。
    暑假是放縱的日子，有作業又何妨？反正周樊是玩的很爽，作業全部留到了開學前幾天。
    高二開始就要求全體同學住宿了，學校宿舍不算好不算差，但終究比不上家，因此有很多同學會提前來布置宿舍，周樊就是想早點去宿舍，借同宿舍的作業抄抄。
    本以為來的夠早的，沒想到宿舍裏的床鋪已經滿了，隻剩一個上鋪一個下鋪。一個少年正在鋪下鋪的床。
    周樊腦中警鈴大作，他可不想睡上鋪，太不方便了！於是一步上前，按住還沒放開的床墊。
    “同學，上下鋪總得商量一下吧？”
    說著話，周樊總覺得這人側臉眼熟。待他轉過頭，周樊想起這人了。
    除了葉予，還有哪個男生這麼好看？
    沒錯，就是好看。周樊就覺得葉予這張臉缺了幾分男生的硬氣，要不是男生校服襯著，真要雌雄莫辯了。
    “我先來的。”葉予明顯不想讓出下鋪。
    周樊一屁股坐在下鋪床板上：“我也沒遲多久。”
    葉予沉默了幾秒，然後抱起床墊，放到上鋪，開始鋪床。
    真好欺負，周樊心滿意足的想著，從行李箱裏抱出自個的被褥，三下五除二鋪好床後，和對麵床的男生聊了起來。
    六人宿舍，除了葉予都是一起打過籃球的，彼此也熟，但周樊並不高興。因為這幫人都不是好好寫作業的人，一問都沒寫。
    恰好這時，葉予從上鋪下來了。
    “哎，班長，你作業借我看看。”周樊試探性說道。
    本以為好學生會擺架子，沒想到葉予竟然二話不說把作業翻了出來，整整齊齊一疊放在桌上。然後拖著行李箱去衣櫃前收拾衣物。
    周樊隨意拿了一本翻開，工工整整的字跡清爽銳利，像葉予本人一樣，纖細而幹淨。
    於是一幫人圍上來，一人一本抄得不亦樂乎。
    葉予聽他們翻動紙張的嘩嘩聲，忍不住說道：“不要弄皺。”
    幾人互看一眼，放輕了翻頁動作，可是等到還本子時，紙張還是皺了。周樊和哥幾個出去吃晚飯前回頭看了一眼，葉予正在撫平紙張頁腳，眉微微皺起，抿唇似是不滿。
    一個男生，這麼矯情？周樊嫌棄的哼了一聲，摔門走人。
    理科班一向都是男多女少，葉予這個班更是誇張，隻有三個女生，恐龍級別的。但常常會有別班的女生來找自家男朋友，周樊正在談的女朋友是校花宋琳芽，中心市市長獨生女，在學校裏名氣不小，於是每次來班上找周樊都會引起全班起哄。
    九班班主任是個中年婦女，不施妝黛，素麵朝天，細框眼睛下一雙單眼皮眼睛，薄唇說起話來咄咄逼人。一上來就往死裏強調校規班規，尤其是談戀愛這一條，那眼刀準確無誤的飛向了有女朋友的男生。
    然後定班委，葉予作為男生中的一股清流，班長毫無疑問的。班主任又出於私心，給他安排了數學課代表。
    分同桌時，考慮到女生隻有三個人，總得有一個和男生坐，班主任思來想去，把這個位置交給了葉予。
    其實也沒有思考的必要，那女生胖成梨型，臉上還都是痘，正常男生都不會多想。
    然而，葉予並沒有乖乖拿上書包坐過去。
    “老師，我不想和女生坐。”葉予淡淡道。
    全班冷了片刻，班主任隨手點了一個靦腆的男生，解決了座位之事。最終根據互補原則，葉予這個年級第一和周樊這個年紀倒一做了同桌。
    周樊老不樂意，葉予坐在第三排，他就得往前去，這麼靠前，上課睡覺玩手機都不方便。
    葉予一如既往沒什麼表情，微微抬著頭聽班主任說話，窗外明媚的夏光落在他的脖子上，如果忽略那個小小的突起，單看纖細的線條和奶白色的肌膚，真像個女孩子。
    上課是同桌，回宿舍是上下鋪，周樊每天都能看到葉予在眼前晃，越看越煩躁。
    在周樊認知中，男生就應該髒亂一點，說話聲大而低沉，打打籃球聊聊妹子，哥幾個一起浪。
    而葉予，特愛幹淨，他的東西大多是淺色，顯得更幹淨了。桌麵擺放也格外整潔，衣服都是定時洗，宿舍衛生也定時打掃。基本不說話，隻有你問正事了，才簡短的回複。興趣愛好就是學習，好像除了寫作業看書他就不會別的了。
    周五晚上，周樊五人約了一起打牌，葉予在桌前用平板看電子書。周樊過去拉了他一把：“看什麼呢？來玩玩唄。”
    葉予微微皺眉道：“我不會。”
    “不會沒事，我們教你。”這幫人一個勁慫恿，葉予嫌煩，也就應了。
    學霸就是學霸，規則說一遍就明白了。可是葉予不會抓牌，一抽牌就會帶著其他牌掉下來。周樊看不過去，扳著他的手擺好姿勢。
    葉予手指修長，指甲很漂亮，像是有專人修剪過。摸起來細膩微涼，如同周樊以前無數次牽過的女朋友一樣。
    葉予垂著視線看牌時，睫毛密而長，擋住了黑眸，比那些塗了睫毛膏的女人更自然漂亮。
    葉予說牌時嘴唇微動，淡粉色的唇型美好，唇角略勾，沒入雪色肌膚，顯得格外立體。
    葉予……
    周樊猛地把視線從他身上撕下來，心中劃過幾分慌亂。
    一個男的，有什麼好看的，自己真是瘋了。
    這麼想著，目光卻還是鬼使神差的到處飄，飄過葉予時就會有種吃到糖的快感。
    周樊一連輸了好幾把，後來幸好葉予不玩了，才讓他把注意力收回來放到牌上。就算如此，他輸的還是最多，明晚得請大夥搓一頓。
    待他上床時，葉予已經睡著，麵朝牆，背朝外，微微蜷著身。周樊定定的看了一會，然後推了他一把。
    葉予揉了揉眼睛，坐起來問道：“怎麼了？”
    “明晚我請吃飯，你來不？”
    “不了。”葉予想都沒想就回絕掉，又睡回去。
    周樊一愣，然後說著“愛來不來”，倒在自己床上睡覺。這一覺睡得很不安穩，夢到了不明不白的東西，曖昧的感覺讓周樊翻來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