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下班以後是下午五點半，他從新同事那裏打聽到了最近的大型超市。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能趕回去給Gary做晚餐。
    早上出門之前，Sam偷偷去Gary的臥室門前看了看他睡熟的樣子——墨綠色的厚重窗簾，隻有一絲光透進來，在橡木地板上劃出一道白色的線，Sam也不知怎麼的，就想到小時候畫在課桌上的分界線——雖然和自己所有的同桌都沒有畫過那玩意兒。
    Gary讓他睡沙發Sam簡直是求之不得。
    他覺得現在的自己根本不可能和Gary躺在同一張床上。想都沒法想。
    讓Gary睡沙發更不可能。
    並不僅僅是喧賓奪主的問題，Sam總覺得不能委屈Gary——他昨天又不知道是熬到了幾點，現在還戴著黑色的眼罩沉沉的睡著。
    Sam看著Gary露在外麵抓著被子指節分明的手，簡直可以稱為細瘦的胳臂——大大的床，更顯出Gary的單薄。
    Sam覺得他實在是太瘦了。
    甚至覺得Gary是那麼小小的一個人兒，不護著怎麼行呢。雖然這些想法絕對不能讓Gary知道，不然Gary肯定會一本正經的抱怨Sam有病。
    本來Sam想給Gary弄好早餐再走，但Gary住的地方完全沒有什麼食材。
    Sam拿著Gary昨天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在客廳茶幾上的鑰匙走出門的時候就做好了打算——雖然不知道Gary還能和他一起繼續住幾天，在這段時間，能讓他吃好點就讓他吃好點，能讓他不要碰酒就別碰。
    Sam想給Gary做牛肉湯——曾經有一次他許久沒有Gary的消息實在是不放心，就打了電話過去。
    電話一接通，Sam就聽出了Gary的疲憊。
    那次也是奇怪，Gary居然沒逞強，也沒有了以往像是已經融到骨子裏的冷漠疏離，可以說是黏著Sam，說了很長時間的電話。告訴Sam他發燒了，說他想他，還想吃媽媽做的牛肉湯。
    Sam那個時候就隻恨自己不能立馬到Gary身邊。
    一路想著這些就已經回到了Gary住的地方。Sam在門外站著，沒有立馬掏鑰匙開門進屋。
    因為他剛剛突然冒出來一個挺可怕的想法，一下把他自己也給嚇到了。
    他想Gary要是一直發燒該多好。
    或者說，Gary要是能一直軟弱下來該多好。
    可是那個人，Sam知道的，要是讓他變得軟弱，還不如直接叫他去死。
    然後，在掏出鑰匙之前的那段時間裏，Sam隱隱聽到了屋裏似乎有對話的聲音——就是說，除了Gary，還有別人。
    所以Sam進屋的時候盡量讓自己動靜小一些，不要打擾到屋裏的人。
    他始終記得很清楚。
    這不是他家。
    “哥，昨天那男人到底是誰啊。”
    屋裏的人完全沒注意到Sam已經進來了，對話還在若無其事的進行。
    Sam倒也不是想偷聽。
    但畢竟是和他有關的內容，而且Sam也認出了那個好聽卻刺耳的聲音。
    “你不是從來不可能留別人過夜嗎？你去我那裏也是完事就直接走人。這次居然讓他住這兒？”
    “昨天給你說過了。”Gary的聲音顯得很不耐煩。
    “是……”Dan想說你是說了，但是他是我的太陽這算是怎麼一回事。根本聽不懂。
    但是直接這樣對Gary說話，他又沒有這樣的勇氣。Gary和他說話的同時還在看一本畫冊，Dan甚至擔心自己是不是影響到他尋找靈感了。
    “這麼給你說吧，”沉默尷尬的凝固了兩秒，Gary倒是主動開口了：“如果這個世界上我還有愛的話，那麼我的愛必定全部都集中在Sam身上。他是讓我覺得生命有真實感的唯一原因。”
    Dan一下子變得尷尬的要死，居然有了一種奇怪的當街裸奔的感覺。
    倒不是因為Gary的話。
    因為，他昨天說過的那個又沒他帥又可憐兮兮的男人，突然出現在Gary的身後。
    剛剛的對話肯定也被他聽得一清二楚。
    Dan有些害怕Gary會不會因為惱羞成怒和他從此一刀兩斷——畢竟，那種話，當著當事人的麵，是死都不想說的吧……
    Dan想，如果他有當街裸奔的感覺。
    那麼Gary肯定是當宇宙裸奔的感覺了。
    Dan覺得大概是他尷尬的表情太明顯，Gary看了他一眼就納悶的回頭望過去了。
    怎麼辦。
    Dan的心簡直都被提到懸崖邊上了。
    “Sam，你回來了。”
    意料之外，Gary若無其事風輕雲淡的笑著，像是剛剛他說的根本不是驚天動地的表白，而是天氣預報。
    “我……買了這些……”就連Sam說話都有些磕磕絆絆的，有些無措的舉了舉手裏的便利袋：“今天晚上……你們還沒吃飯吧？今天晚上吃牛肉湯……”
    Sam也不知道怎麼了，他看著Gary充滿笑意的眼眸，聲音不自覺的就越來越小，愈發的沒底氣起來。
    “好啊。”Gary眼中的笑意更濃了，一時間Sam差點都以為他要過來擁抱自己了，然而沒有。Gary還是那樣靠在沙發上：“謝謝你，Sam。”
    說著這樣疏離的話。
    Sam也沒什麼可想的，Gary那樣說了，他就走進廚房開始洗菜。
    依舊可以聽到Gary的聲音。
    是因為他故意提高了聲音，Sam知道。
    小的時候Gary就這樣，經常在他在場的時候給別人說他有多喜歡他，其實都是說給他聽的。
    “我和Sam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因為家庭原因，Sam一直都是爸爸一樣的存在。”
    但是Gary現在說的是這樣的話。
    顯然，他其實也有些尷尬，但是他不會允許自己表現出來，所以現在就在找借口。
    Sam這樣想。
    但他是爸爸？
    這麼雷人的話傳到耳裏，Sam都不知道自己是該笑還是該哭了。
    但是這個時候就會覺得，其實這麼多年Gary再怎麼變，骨子裏其實還是一如既往。
    小孩子似的。
    洗好了洋蔥之後，Dan也湊了過來：“太陽哥，我幫你吧。”
    這人難道真的是把他當爸爸討好了麼……Sam無語。
    “叫我名字就好。Sam。”猶豫了一下，Sam又接著問：“你……和Gary是……”
    “我喜歡他。”Dan說：“但是你剛剛也聽到了，Gary他現在已經沒有喜歡別人的能力了……我們是炮友吧，對他來說。”
    流水聲嘩嘩的響著，男人的聲音柔柔的，卻夾雜了越來越濃的鼻音：“Sam，我可真羨慕你。”
    Sam覺得洋蔥辣的要死，眼淚流下來也就算了，居然別開頭還是流不完。
    有什麼好羨慕的。
    他有的時候真寧可自己是一個陌生人。
    Gary和那麼多人都做過了，可自從那個黃昏之後，他連Gary的手都再沒敢牽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