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屋之後先洗澡，其實挺簡單的事，但是Gary把Sam領到浴室巨細無遺的告訴他熱水怎麼放冷水怎麼放洗發護發在哪沐浴露洗麵奶香皂在哪，還有刮胡刀。
    Sam說了一遍遍好，我知道了，Gary還是站在那裏左顧右盼的，一副還有很多事情要交代的樣子。
    “一起洗？”最後還是Sam這樣說了以後Gary才以一種特別不可思議眼神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出浴室。
    “一起洗？Sam你在想什麼呢。”Gary走之前是這樣說的。
    其實沒能想什麼。
    就是想這樣說了以後肯定會有這樣的結果而已。
    萬一Gary突然不對勁，笑嘻嘻的說好啊好啊Sam反倒是要瘋了。
    洗護用品都是FredericMalleMusc係列的周邊產品，Sam聽Gary說過很多次這個牌子這一款的香水。
    狂野麝香。
    今天他還是第一次真的聞到——本來聽名字會以為是很誇張的味道，沒想到卻像冬天的暖氣房一樣讓人安心。
    隻是麝香的香味有些高不可攀的疏離，有點像Gary現在和Sam漸行漸遠的現狀。
    但偏偏薰衣草的餘溫還不停的喚起過去很多零碎的片段。
    那些因為年齡其實已經太大了，所以不能稱為童年，卻替代了因為過於遙遠的時空已經完全沒了印象，被稱為童年的溫暖又傷感的片段。
    Sam覺得一定是因為水溫太高，他的眼眶才會顯得那麼熱。
    Gary坐在沙發上心煩意亂的隻想砸東西，他覺得自己不想見Sam，這簡直是毋庸置疑的——過去這幾年他早都習慣了自己現在這樣與感情啊心動啊全部絕緣的生活。
    很多時候他甚至以為，自己連Sam都不喜歡了。
    他以為，他絕對是不能再麵對麵的見到Sam的。
    因為Sam會讓他失望。
    然後，他就必須麵臨在現實生活中，連一個可以去想去愛的人都沒有的孤立無援的狀態。
    並不是Gary肯定了Sam就一定會那麼不夠好。
    隻是他自己心底裏很清楚，那個自己下定決心的黃昏，他逼著Sam說出讓自己死心的句子之後。他對Sam的喜歡並沒有就此真的停下來。
    喜歡一個人之後的行動可以分為兩類，不斷追求，然後得到。還有一種，就隻是你喜歡他而已，他的存在就足以讓你心滿意足。
    過去Gary覺得第二類喜歡是偉大的，因為無欲無求。
    但是後來隨著年齡漸漸增長，Gary又覺得，其實第一類代表了你會付出，會靠近，會努力，會想要和他並肩而行；而第二類你隻需要遠遠地看著他就好，或者甚至連看都不用看，想一想就好。
    你什麼都不用付出。
    無欲無求的另一端是永遠不會失去。
    因為第一類，你是想和真正的他在一起。
    而第二類，說到底隻是一場盛大的自我滿足而已。
    他是對Sam實在喜歡的累了，所以換了一個自己覺得輕鬆的方式。
    在那場自我滿足裏，他把很多其實和Sam無關的有點都自作主張的加入到自己的幻想裏。
    不是Sam不夠好。
    隻是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比得上一個陰淒淒的心靈日積月累積攢下來的思念和幻想而已。
    但是Sam沒有讓他失望，因為在見到他的那一瞬間，Gary的心裏除了慌亂之外還是慌亂。
    對於自己的私生活，Gary覺得沒什麼好隱瞞的，甚至他也在實在支撐不住的時候找Sam說過他的空虛和放縱。
    Sam總是很難過。
    “Gary，你不該這樣的。我是說，你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我希望我可以對你有用。”
    “我能為你做些什麼嗎？什麼都可以，隻要我做得到。還是說，其實我很沒用……其實是我幫不了你吧……”
    看著Sam給他這樣的回複，Gary總是會有一種惡意的快感從心底劃過，那些對他來說實在久違的心痛也能恰到好處的刺激著他，讓他有一種奇怪的近乎於滿足的迷醉感。
    “你當然對我有用，Sam。我要你永遠陪著我。”在說這些話的時候，Gary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變態，又S又M。
    Sam毫無疑問是一個比他還誇張的M。
    他說，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你了，那大概是因為我死了。Gary，你不用太擔心。
    但問題是，這些都是在他看不到Sam的時候進行的。
    Gary可以把這些也統統歸結到自己的幻想和自我滿足中，甘之如飴。
    一見到Sam他就慫了。
    自己這副樣子，誰看到Gary都覺得自己無所謂。
    但唯獨Sam不行。
    他還是一如既往單純簡單的打扮。
    他卻滿身酒氣，和另一個不是Sam的男人勾肩搭背，還畫著誇張的眼線，站在了Sam麵前。
    如果不是Sam的突然出現。
    今夜又會是一個放縱的夜晚。
    真的是很生氣啊。
    Sam，誰讓你突然出現在這裏了。
    我連一點準備都沒有。
    就這樣讓你看到了我最怕你看到的模樣。
    但還是可笑的移不開視線，真想一直看著你啊，Sam。
    Sam洗完澡走到房間裏的時候Gary已經換上了簡單的家居服，懶懶的靠在沙發上翻著一本書。妝卻沒卸。整個人顯得安靜慵懶又充滿魅惑，Sam看著那樣的Gary，還沒來得及在頭腦裏有什麼想法，生理上卻先有了反應。
    不是欲望。
    心一下一抽一抽的難受。
    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
    其實畫麵挺美好的。
    Sam覺得自己肯定是有毛病。
    “現在說說吧？”Gary姿勢沒變，抱著書抬起頭：“你來幹嘛？”
    “我跳槽了，新的工作地點在G市。”
    “然後你就決定住我這裏了？”Gary擺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行李箱都拉來了。”
    “我……”其實Sam已經提前租好房子了，但是他是因為Gary才來到了G市，下了火車也是理所當然的直接到他家。現在想想當時的那份理所當然雖然也是莫名其妙的，但是Sam知道，他是怕再耽擱幾天Gary就又給跑了。
    “我盡快找房子。”Sam突然決定撒謊了。
    “誒，那倒也不用。Sam你就住這裏吧。”Gary放下書站起身，表情是無懈可擊的溫和：“反正我過幾天就要走了。”
    “走，去哪？”
    “嗯……想去一趟土耳其，關鍵辦簽證也容易，過幾天就能走了。”Gary眯著眼想了想：“那我先去洗澡……”
    “喂，Gary。”Sam的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把Gary的腳步釘了下來：“你又要走了嗎。”
    “嗯，又要走了。”Sam再沒說話，Gary也就繼續裝作若無其事的走進了浴室。其實他聽到了Sam聲音中掩飾不住的疼痛，像一根針一樣的刺進了他的肺裏——能感覺到那根刺的存在，但是你呼吸的時候小心一點的話，也不是不能夠承受。
    脫了衣服走到洗手池邊，Gary才發現卸妝膏用完了。
    洗麵奶怎麼都洗不幹淨該死的眼線。
    他後悔自己為什麼要把眼線畫得這麼濃。
    “失去你的日子是終身囚禁
    會讓人陷入與世隔絕的境地
    你這樣的存在是頑疾
    是試煉的延續
    是心底的迷戀啊
    ——BigBang《Mon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