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沫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空空的官道上，自己穿著古代的長袍，一個人站在那裏吹著冷風，似乎在等什麼人回來。
    他想要轉頭四處看看附近的環境，卻動不了，隻是一直望著前麵的路口。
    很快，一匹紅馬絕塵而來，馬上坐著一個高大的人影，他定睛一看，居然是楊鬱離的臉。
    他似乎很意外在這裏看到自己，下馬行禮道：“殿下怎會在此，此刻不是於大人授課的時辰嗎？”
    羅沫覺得奇怪，卻聽見自己說：“我那天問你的問題，你說今天會給我答複的。”
    清亮的嗓音，帶著一些小小的期待和欣喜，很明顯是一個少年的聲音，不是自己的。
    隻見楊鬱離皺眉道：“殿下，不可胡鬧，臣還要進宮向皇上交差，您請回吧。”說完便行禮，策馬離去。
    少年似乎並沒有對他的回答感到意外，隻是氣急敗壞地對著那人的背影跺腳，“我不會放棄的！”
    很快畫麵切換到一間古色古香的房間裏，自己的胳膊上纏著繃帶，隻見楊鬱離滿臉怒氣坐到他身邊，“你知不知道隻要再偏一點，那一箭會刺中你的胸口，我從來沒有回應過你，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傻？”話語雖然帶著怒火，卻也掩蓋不了其中的心疼。
    羅沫隻聽到了三個字：“你值得。”
    畫麵又一次改變，城門外，楊鬱離身後帶著軍隊，他跳下馬，走到自己身前，從懷中拿出一塊玉佩，親手掛到了他的脖子上，“那天你問我，我會不會喜歡你，現在我告訴你，我喜歡上你了，這次出征隻要我能回來，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放手，你會嗎？”
    羅沫能感覺到自己心中的歡喜，但沒有表現出來，而是像隻驕傲的孔雀揚起下巴道：“我改變主意了，我現在不喜歡你了，我要去找別人。”
    楊鬱離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口是心非，故意裝作傷心道：“既然這樣，那我的玉佩——”
    少年麵上一紅，急忙護住自己脖頸，然後扭扭捏捏的磨蹭半晌，從腰間解下一把精致的短劍，“這把劍是母後送給我的，陪伴了我十二年，現在我把它放在你那裏，我要你回來親自還給我。”
    楊鬱離嘴角微翹，摸摸羅沫的頭，“好，等我回來。”
    羅沫心中似乎也感受到少年的歡喜，這之後他每日在書房裏搗鼓著奇奇怪怪的東西，似乎是想要做件禮物給楊鬱離，直到邊關傳來兩個敵國聯合軍隊壓境的消息。
    少年沒有告訴任何人，偷偷帶了盤纏，留下一封書信便偷偷騎著快馬出城往邊境去了。
    很快，畫麵一轉，自己和楊鬱離竟坐在敵軍的帥帳裏，自己正在陳述著聯軍的利弊，羅沫並沒有在意自己在說什麼，隻注意到了楊鬱離看自己那溫柔寵溺的眼神，和始終按在佩劍上的手。
    地點再次轉變，少年已是青年，跪在一扇大門外，隻聽旁邊的太監在勸他：“殿下，陛下正在和國師論道，您請回吧。”
    他咬牙道：“我不會走的，父皇受那妖道蠱惑要殺大哥二哥，他一天不收回旨意，我就一天跪在這裏不走！”
    話音剛落，緊閉的大門打開，一個身著道袍的長須道士緩緩走出，看了他一眼，施施然離去。
    下一刻，羅沫發現自己被牢牢地綁在一個架子上，不遠處，一個巨大的丹爐裏正燃著熊熊火焰，而長須道士正站在他麵前，拿著一把匕首慢慢刺入他的胸口，撫須大笑道：“真龍血脈加上最純淨的靈魂，我的羽化丹就要成功了，哈哈哈！”
    羅沫隻覺得胸口劇痛，拚命地掙紮著，突然覺得身體一輕，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石床上，楊鬱離背對著自己，正在拿什麼東西。
    記憶回籠，想起在古墓中的種種，他拿出槍對著男人，“你到底是誰？”
    楊鬱離定定的看著他，打開手裏的盒子，拿出了一塊血紅的玉佩，上麵還依稀帶著裂紋。
    “這玉？”羅沫覺得有些眼熟，這不正是夢裏男人送給他的那塊嗎，可夢裏的那塊玉是白色的，眼前的這塊，卻是紅似鮮血。
    楊鬱離拿著玉佩走到床邊，羅沫怔怔地看著他把手槍輕巧地擰成一團，把玉佩再次掛到自己的脖子上，“這上麵，是你的血。”話語中，帶著濃濃的悲傷和心痛。
    羅沫撫著玉佩，臉上帶著些許迷茫：我的，血？
    張超帶著一隊人跟孫晴四處尋找機關，秦優則是在用帶來的工具試圖撬開石板，但是沒有任何用處，最後是孫晴說古墓裏的機關也許會和其他地方相通，於是他們決定冒險往裏走，或許能找到羅沫的蹤跡。
    孫晴在石門旁查看了一番，找到一塊不起眼的小石頭，按下去，果然石門打開了，留下兩個人守著入口，其餘人穿著防彈衣，小心翼翼地向主墓室前進。
    沒有人發現角落裏兩個本來在關禁閉的小團子對視一眼，用臉上的角頂了一塊菱形的石頭。
    孫晴帶著一行人避開了幾個機關，一路上研究著兩邊的壁畫，神情漸漸變得激動：“這個墓，是雍武帝四皇子羅琰的墓！”
    “羅琰？好像是有點耳熟。”錢箬思索片刻，“我想起來了，有記載說楊青與四皇子羅琰交情深篤，兩人一文一武，曾經不費一兵一卒與敵國談判，成功離間了西沅與月離的十萬聯軍，使邊關一場大戰消弭於無形。”
    “這麼厲害，怎麼會英年早逝？”一個隊員好奇道。
    孫晴看著墓道兩旁的壁畫，回答道：“依照這裏的記載，晟寧之亂時，在楊青率兵趕到之前，宮中國師隋淵以保護皇帝為名將宮中所有的禁衛軍全部調到皇城外，宮中隻剩下後妃女眷和皇帝皇子，隋淵原本想要用所有皇室的血肉煉丹，羅琰替大皇子羅瑀擋了一刀以後，隋淵似乎發現他的血與其他皇室的不同，要取他的心煉藥。”
    隻見壁畫上，隱約可以看到在一個大丹爐旁邊，身著藍衣的青年被綁在架子上，一個白發蒼蒼的道士正拿著一把匕首，刺得青年的胸口鮮血淋漓。
    秦優聽得津津有味，卻遲遲沒聽到下文，不禁問道：“然後呢？”
    孫晴皺眉，“壁畫少了一幅。”
    眾人抬頭一看，果然，那副血腥的圖旁邊空空如也，不遠處的下一幅圖上畫的是下葬的場景。
    “這裏原本應該是有一幅壁畫的，隻是後來被人刮去了，痕跡很古老，應該是封墓前後的事了。”孫晴有些遺憾，羅琰離世的時間和楊青相近，但兩人的死因都沒有明確的記載，缺失的那部分壁畫一定有什麼重要的線索，要是能找到的話，她應該就能知道當年是什麼害的先祖被追殺，不得不隱居山林，鬱鬱而終。
    壁畫結束，甬道卻還沒有結束，錢箬看了看表，“我們已經走了快半個小時了，怎麼還沒有看到門？”
    這時，走在最前麵的張超突然停下，“沒路了。”
    錢箬聞言上前，看到前麵的景象，倒吸了一口涼氣。
    主墓室裏。
    血紅的玉佩在夜明珠的光芒下，顯得晶瑩剔透，在手心裏隱隱散發著溫度，裂紋並不是自然生成的，而像是外力所致，但並沒有影響到玉佩的外觀，反而多了一點殘缺壯烈的美。
    羅沫即使對玉器沒有多少了解，也知道這玉佩若是拿出去，絕對是那些大型拍賣會上壓軸的拍品。
    楊鬱離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在他身邊坐下，目光柔和地看著他，仿佛正看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當初他說，你的執念讓你的魂魄得以留存，也帶著一起投胎轉世，你的記憶並沒有完全消失，你現在沒有想起來沒關係，這一次，換我來追你。”
    羅沫臉色一紅，想起之前的夢境，落水後有些當機的大腦再度運作起來，得到的結論讓他覺得事實本來就應該是這樣，卻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夢中少年對麵前這個男人的愛意顯而易見，而此刻的自己，看著那雙滿是愛意的丹鳳眼，不知不覺想要靠近，仿佛很久以前，也曾經這樣看著對方，將對方的臉深深地刻進自己的心中，永遠不會忘記。
    夢境中的畫麵和現在慢慢重疊，羅沫伸手輕撫對方的臉，脫口而出：“你答應過要帶我去看遍天山的雪蓮，還算不算數？”
    這一刻，記憶中在桃林裏漫步開心向他跑來的青年，和麵前人的臉慢慢重合在一起：“你答應過要帶我去看天山的雪蓮，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巨大的狂喜淹沒了男人，原本就俊美無匹的臉龐一下子鮮活起來，他緊緊地抱住羅沫，一遍又一遍地確認這個人的存在：“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
    羅沫伸出雙手回抱著他，感覺到肩上的溫熱，眼眶也不知不覺的濕了，他含淚笑道：“嗯，我回來了，而且我再也不會走了。”
    對自己來說，這一千年不過是眼睛一閉一睜的時間，而對抱著他的男人來說，是整整千年的痛苦思念和折磨，羅沫第一次嚐到了心痛的感覺，不為別人，隻為這個等了他一千年，思念了他一千年的愛人。
    楊鬱離心情平複下來，怕自己抱的太緊羅沫不舒服，讓他躺在自己的腿上，“當年我帶兵好不容易將外麵那些被下藥的禁衛軍製服，進宮之後到處找不到你，連你的—”屍骨，都沒有找到。
    “那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從三殿下那裏知道那道士想要你的心煉丹，剛想要趕到通天塔的時候就聽到巨大的爆炸聲，那裏已經是一片廢墟，隻在殘骸裏找到了這塊變成血色的玉佩。”
    “當時大哥強撐著重傷來救我，我好不容易掙脫了繩索，卻眼睜睜地看著他被那個道士殺死，我想那道士既然為了煉那丹藥害了這麼多人，我就幹脆毀了它，剛好身上帶了本來準備給你防身的霹靂彈，我就抱著那混蛋跳進了丹爐裏。”感到男人的身體震了一下，羅沫頓了頓，“對不起。”
    對不起，為了大哥，為了父皇，為了那些被害死的人，我讓你受了一千年的折磨。
    這輩子，我會加倍的愛你。
    “這一千年，你是怎麼過來的？”羅沫摸著男人的手，沒有溫度，沒有脈搏，他艱難地開口道：“你現在，是鬼嗎？”
    見鬼了！
    這三個字，是張超張大隊長現在的心情。
    他們一行人被困在這一堆堆沒有規律的白骨裏，幾乎快要神經衰弱了。
    壁畫結束後沒有多遠，他們就走到了甬道的盡頭，但這個盡頭明顯非比尋常。
    有規律的石磚地麵突兀的斷開，前方出現的是一個深深地大坑，裏麵堆著皚皚白骨，孫晴看了看骨頭的樣子和數量，道：“這應該是牲畜的殉葬坑。”
    尋找了一會機關，發現實在是沒有其他的路可以走，最後張超決定：從坑裏穿過去！
    因為這個坑並不算太大，對麵隱隱約約可以看到有三五個小入口，且剛才走來一路順遂，孫晴也說雍墓的殉葬坑裏一般沒什麼機關，於是大家都同意了。
    卻沒想到下來之後找不到上去的路了。
    在不知道第幾次回到原地之後，孫晴才後知後覺地道：“貌似有的墓裏會設一些陣法困住盜墓賊……”
    其餘眾人：“……”你不早說！
    孫晴攤手，她隻是個研究文物的雕刻家，又不是專門盜墓的，不懂這些也沒辦法。
    不過暫時應該還是安全的，有陣法就不會有其他的機關，大家身上還帶著些水和幹糧，足夠撐一陣子。
    她總覺得不會有事的，羅沫不會有事，大家都不會有事。
    那個楊鬱離，總給她這樣的感覺。
    角落裏，兩隻團子默默地盯著孫晴。
    “她的身上有老大的味道誒。”
    “之前居然沒發現。”
    

    作者閑話：

    求收藏，求推薦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