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五爺有難，晟栩也會盡心幫助呢。”晏晟栩不輕不重的回了一句。梁淵璟臉色當即就變了，還未開口，梁淵博便開口道：“晟栩當真是心善。不過我可是聽說那方師爺監守自盜，擅挪衙門財務，導致沒能在第一時間搶救災民，生生失了幾條人命呢。這貪墨治罪可大可小，但是扯上人命，可就不能了了了。”言外之意便是如果方熠隻是貪了些東西，懲罰下便罷了，但現在扯上了人命，想要從中脫身可就很難了。而且看如今的形式，隻怕有殺雞儆猴的意思呢。隻是不知道是做給誰看的。他，或者是爺！
    “若真是他貪了墨，我又怎麼會幫助於他。可若他是被冤枉了的，我自當盡所能保他安穩。”晏晟栩說得堅決。梁淵博笑了一下，但笑意明顯未到達眼底：“晟栩還是這麼認真。我還會在雲崖縣呆一段時間，晟栩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地方，盡管直言，我自當盡力。”
    “多謝四爺。”晏晟栩垂了垂眼瞼。
    送走梁淵博和梁淵璟後，晏晟栩的臉色變沉了下來。這兩人明著是來參觀這裏的，實際是想知道爺是不是就在這裏。如今知道爺不在這裏了，反而放下話，他會在此逗留。看來他的意思是竟然沒有出現，那就一直不要出現了。
    “去給爺說一聲，近段時間不要來雲崖縣。”
    黑暗中傳來了聲音：“若爺不現身，那方師爺？”
    梁淵博一方麵逼得爺不能現身插手，一方麵又死死的咬著方熠不放。看來是逼晏晟栩做決定，到底是舍爺，還是舍方熠呢。
    “我自會想辦法。”
    黑暗中一片沉默。過了一會兒，晏晟栩才微微伸手扶了下額頭，覺得有些頭暈。黑暗中的人已經離開了。晏晟栩才敢露出一絲絲的脆弱。勉強走回房裏，剛坐在圓桌旁，正準備提壺倒一杯茶。李毅便匆匆跑了進來。能夠讓一向穩重的李毅如此慌張，那必定是出大事了。
    “什麼事？”晏晟栩手一抖，茶壺掉在了桌上，又順著桌子滾落在地上。
    李毅見晏晟栩如此失態，反而有些猶豫了。在晏晟栩的再三催促下，才道：“王二死了。”王二死了，在方熠被關在獄中的時候。這到底是替方熠洗刷嫌疑，還是另有目的。
    “然後呢？”若真是這麼簡單，他反而不必急了。
    “然後，王二死之前，有人看到類似方師爺的人在附近出沒？”
    “怎麼可能，方熠不是在獄中嗎？”
    “方師爺從獄中逃走了，還打暈了幾個獄吏。”李毅道。說實話，他都不相信，那個手無縛雞之力大的人竟然能夠從獄中逃走。但是事實就是方熠逃走了。
    “方熠怎麼會那麼蠢！”晏晟栩咬牙，有些不穩的站了起來。
    “公子？”李毅忙伸手準備去扶晏晟栩。卻被晏晟栩身後揮開了。原來這才是梁淵博今日來的目的。他自認他已經脫離了一切，沒想到他們還是不肯放過他。
    方熠逃出獄的事情很快便傳到了方府。方家老爺依然重傷在身昏迷不醒，幼子方振心有餘而力不足。兩位夫人始終是婦人家，難以主持大局。倒是方徐很快便鎮定下來，偷偷的讓方丫去尋找晏晟栩。這事說來也巧，更何況上次被晏晟栩提點後，方徐很快便意識到或許有人想害方家。仇家莫名，他不敢輕易相信別人。但是對於晏晟栩，他說不來特別信任，但是終歸是相信方熠的。畢竟晏晟栩初來雲崖縣，對方家也沒有什麼可圖的。算來算去，能夠幫到他們的竟然隻有一個外人似的晏晟栩了。
    方丫始終不敢相信自家二爺會無故逃出監獄，這不是坐實了罪名嗎？他想不通，但是卻無可奈何。等他趕到晏府的時候，晏家的馬車已經停在門外了，似乎正打算出去。他一眼便瞧見了晏子。還未開口，晏子便招手示意他過去。晏晟栩就坐在馬車裏麵，身上裹著一件厚厚的棉衣，有些怕冷的縮成一團。方丫也顧不得行禮，積極的開口：“晏公子，你可要救救我家二爺呀，我家二爺當真是無辜的。”
    晏晟栩伸手製止他的話語，淡淡的道：“我相信你家二爺無辜，縣令大人也相信你家二爺無辜，可是相信不代表證據。想要證明他的清白，首先得找到證據。”
    “那現在怎麼辦？”方丫垂頭喪氣的問道。
    晏晟栩揉了揉發痛的額頭，沒有在說話。馬車很快便穿過街巷，往幽深的巷子過去了。等到馬車停下來時，方丫有些摸不著頭腦，看著偏僻的小巷子，有些不明白。晏晟栩耶沒有說話，隻是靠著坐墊坐著。倒是那趕車的馬夫下了馬車，穿過巷子便離開了。方丫掀著簾子左看右看，始終覺得這條巷子有些眼熟，猛然想起這不就是衙門的後麵嗎，穿過兩條巷子後就是衙門的後門了。隻是不知來這裏做什麼。過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隻見一名素衣女子提著籃子走了過來，等到走近了，方熠才發現這人就是衙門裏伺候縣令大人的紫苑姐姐。他正待開口，隻見紫苑看也沒看馬車，徑直走方熠了過去。馬車就這麼停了一刻，方丫剛放下簾子，便見晏子坐起身來，扒開窗簾看了一眼，方丫從縫中看到有兩名黑衣人走了過來，停頓了一下，追著紫苑離開的方向去了。
    “晏公子？”方丫嚇了一跳。
    晏晟栩倒是沒在意，依然軟軟的靠了。又過了一會兒，馬車外傳來了聲音，晏子掀開簾子看了一下，回頭道：“公子，小五回來了。”
    來的人正是馬夫，他坐上馬車，一揚馬鞭，馬車又行駛起來。
    馬車並沒有往晏府的方向去，而是往城外的方向去了。期間，晏子從小五那裏拿過來一樣東西，是一個包子，而且還有被啃了幾口的痕跡。晏子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掰開包子，從裏麵拿出了一張紙條。
    晏晟栩抬頭看了一眼，道：“這縣令公子倒是妙人一個。”
    “就是這事做得不厚道，從狗嘴裏搶包子，不知道小五有沒有膈應到。”
    方丫還有些有疑惑，倒是晏子很快便幫他解了惑。原來一開始他們便派人去衙門打探消息，但是衙門已經被深深包圍住了，很難從裏麵探聽到消息。倒是那陳秦羽因是學子，可以自由出入，便暗示他們去候消息。等到小五去的時候，發現什麼都沒有，隻有一個丫頭在哪裏喂狗，他等了一下，覺得公子不可能無緣無故讓他去哪裏候著。又等了一會兒，便見那丫頭從籃子裏又拿了一個包子出來，放在地上，隨後便站起來走出去了。小五還沒現身，便發現有兩名黑衣人跟在女子身後，當下明了。在幾人離開後，便快步上前去拿那包子，當然一旁的黑狗更快，他費了好大勁，才從狗嘴中搶下那個包子。所以說陳秦羽確實是個妙人。
    看著信上的蠅頭小字，晏晟栩的臉色慢慢變得鐵青，最後徹底黑了下去，一張薄唇抿得緊緊的。
    “公子？”晏子嚇了一跳，忙喚道。印象中晏晟栩基本沒有這種表情，不管碰到任何事都是一副冷漠的樣子，就算爺當年倒台，他也沒有這般嚴肅過。如今卻露出了這般表情，不知是失態太嚴重，還是他對方師爺看得太重了。
    晏晟栩這才緩過神，微微楞了一下，隨後看向方丫問道：“你家師爺平常都喜歡去哪裏？”
    “晏府。”方丫想也沒想便回答了。
    晏晟栩的手指停了一下，不經意的表情便柔和了很多：“沒有碰到我之前，你家公子平常喜歡去哪裏？”
    “這個？二爺喜歡品茶，經常出沒在茶樓。二爺也喜歡看書，書行也常去。”方丫歪著頭數了半天，一擊掌道：“啊，我想起來了，二爺已經經常去牡丹坊，那裏的雅妙姑娘是二爺的老相識了，以前常在一塊。”
    晏子一聽，不悅的道：“沒想到方師爺當真是個風流之人。這煙花之地還真沒少去？”他說得無意，倒是晏晟栩垂了垂眼瞼，隨後道：“那我們去牡丹坊吧。”
    聽到要去牡丹坊，晏子差點跳了起來：“公子，您怎麼要去那種地方呀。要是老爺知道了，非發怒不可。”
    晏晟栩斜眼看了他一眼，晏子這才諾諾的應了一聲，不甚情願的吩咐馬夫去牡丹坊了。
    牡丹坊是雲崖縣少有的妙處。這裏的姑娘不僅貌美而且才情出眾，當然這裏並非那種皮肉生意的煙花之地，而是聽琴聊天吟詩賞舞的地方，因著這個名頭，不少文人才子也喜歡來這個地方。初次踏入這種地方，晏晟栩還是稍微驚訝了一下。這裏十分的安靜，沒有熙熙攘攘也沒有迎來送往。相反那些女子穿著打扮也得體，來往的客人也十分有禮。連迎麵走來的嬤嬤也打扮樸實，臉上掛著一絲笑意，看上去十分優雅。
    “這位公子是第一次來？”嬤嬤笑著打量了一下晏晟栩：“不知公子想找什麼樣的姑娘。”
    晏子不留痕跡的將嬤嬤與晏晟栩隔開，道：“我家公子想見見雅妙姑娘。”
    “雅妙姑娘呀，雅妙這會兒不方便見客。”
    晏子也沒等嬤嬤說完，便掏出了一張銀票。麵值之大令嬤嬤張了張嘴，但畢竟見過世麵，嬤嬤還是道：“公子，雅妙姑娘確實有事？”
    “是嗎？”晏晟栩淡淡的開口，清淡的聲音配上如玉的氣質，令不少姑娘都側目望了過來。
    “是呀，雅妙姑娘？”嬤嬤還想說什麼，便見樓上下來一名小丫頭，快步走到嬤嬤身邊附耳說了些什麼。嬤嬤的表情變了一下，隨後又笑道：“原來這位公子已經與雅妙姑娘有約了，多有得罪還請公子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