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來越冷，雪越下越大，肖縱下班出店，險些被地上的冰滑得四腳朝天。
    天色已晚，他懶得回家煮飯吃，就去經常光顧的小飯店打包吃的。
    店裏生意很好，人滿為患。
    門口有一輛三輪車，一個瘦弱的男生正在搬酒箱，他穿得很單薄，氣喘籲籲，不斷地呼出白氣。
    肖縱在櫃台等他打包的飯菜，不經意地問老板娘：“門口那孩子看上去挺小的，大雪天怎麼讓他來搬貨？”
    老板娘歎了口氣，“這小夥子也是命苦，說是家裏沒人了，為了混口飯吃，所以不管刮風下雨，都來送，已經送了好幾個月了。”
    肖縱沒說什麼，隻是隔著玻璃門，靜靜地看著那個忙碌的身影。
    曾幾何時，他也在這樣的天氣，穿著單衣，在雪裏卸貨。
    等貨辦完了，那男生才進門，抖落身上的雪花，從褲口袋裏掏出小本子，“老板娘，簽個字。”
    他的聲音很低，沙啞至極，完全不像一個少年人該有的聲線，肖縱在一旁聽到，瞄了眼他的手，手背上麵都是凍瘡，已成醬紫色，拿筆的手指還在微微顫抖。
    老板娘簽好字，於心不忍道：“以後等雪小了來送也行。”
    “等不起，我還得去下一家送。”他收了本子，又奔了出去，騎上三輪車頂著風雪離開。
    老板娘搖頭歎氣，“真是造孽喲。”
    肖縱拿了吃的，走出門，凍得打了個寒顫。
    剛走出去沒幾步，肖縱就看到一輛倒翻的三輪車，還有縮著身子在三輪車下瑟瑟發抖的送貨小弟。
    肖縱走過去把三輪車從他身上挪開，蹲下來拍拍他的肩膀，問道：“還行嗎？”
    那男生雙唇蠕動，擠出幾個字：“貨、貨沒了。”
    遍地的玻璃渣，周圍彌漫著一股飲料的甜味。
    “人沒事就行了。”肖縱看了眼三輪車凹陷下去的部位，“撞了？”
    “……摩托車，故意的。”少年把頭埋在腿間，他的劉海本來就長得蓋住眼睛了，現在這麼一埋，臉全不見了。
    肖縱說：“你這樣的，不欺負你欺負誰？起來，擋路。”
    送貨小弟突然怒道：“你別管我……走遠點！”說著就是一個甩手。
    肖縱躲開他這一甩，自知多管閑事了，摸了摸鼻子，繞過他離開。
    這還沒拐角，就聽到後麵一聲喊：“肖龍你站住！”
    誒，肖龍？！他堂哥有個兒子，也叫這名。
    肖縱轉身，送貨小弟迎麵奔來，後麵是穿著高跟鞋卻還想在雪地裏追人的廖芸廖老師，“幫我攔住他！”
    說時遲那時快，肖縱的手先腦子一步反應過來，猛地轉身揪住了肖龍後背心的衣服，用力一扯。
    “啊！”
    “撕拉”
    人是逮住了，衣服也報廢了。
    “……”
    廖芸把人帶回自己家訓話，原來這個送貨小弟就是廖芸班上曠課一個多月的學生，叫肖龍。
    肖龍洗白白出來時，肖縱太陽穴一跳，不是巧合，這廝就是他唯一的侄子。
    肖縱的父親是少小離家，肖縱的親戚也沒幾個，知道肖龍的存在，完全是因為當年肖縱的堂哥厚顏無恥地找未成年的肖縱借錢辦滿月酒，被其弟兄攆出了門。
    隻是廖芸在，他不好開口問情況，隻能靜靜坐在一旁看著。
    好在廖芸行李裏還有一套不小心帶過來的前夫的衣服，不然肖龍小朋友隻能裹著浴巾和他的班主任對話了。
    “你為什麼不來上學？”廖芸問。
    “得討生活。”肖龍理所當然道。
    廖芸皺眉，“你可以把情況先跟我說的。”
    “哪又能怎麼樣？”肖龍直勾勾看著他的美女老師，“你能幫我什麼？像我這種情況的人社會上一抓一大把，有本事你一個個去幫，這學我可以不上，但是這日子我得過下去。”
    “……”
    接下來，廖芸充分發揮了班主任的威懾力，在人民教師的偉大教育下，肖龍被訓得頭都快抬不起來了。
    肖縱邊吃邊看，就差鼓掌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