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吐口氣，黑暗中的我哽咽了喉嚨，抬頭對韓子湘釋懷的笑笑：“是我糊塗了，我和祁陌是兄弟嘛。”
    韓子湘愣愣神，眼神轉為異樣光芒，牽起塗有蜜色唇彩的唇角笑笑：“想通了就好，你以後的路還很長，一定……”
    聽不下去她的話，我打斷她：“你和祁陌什麼時候結婚？”
    “哦，這事不急的……”
    “具體時間呢。”
    “大概就在十月份吧。”
    她兜裏的手機振動幾下，她掏出手機，一條短信，看得那麼認真，也不知道我的話她聽真切了沒。
    現在正是七月，這還不急？
    我笑：“既然是兄弟的婚禮，那一定不會缺席，你們結婚後，我就走。”
    已經晚上了，房間沒有開燈。白光由下而上照亮她的麵孔，長發及腰，有種貞子的感覺，手攥得有點緊，臉色不太好。
    她回神，眼中有些複雜的看著我：“嗯，好。我會安排。”
    當然她自己安排的才放心，要把我送到一個祁陌找不到的地方，會不會把我滅口呢？
    誰知道呢，但也都不重要了。
    到一個陌生的城市，遇到一些陌生的人，過去的任何，都與我無關。
    但我真的，有些留念了。
    “你想好了？”溫潤低沉的嗓音，我垂頭攪著杯裏的咖啡，雙臂關節刺痛，忍住顫抖，貌似輕鬆的點點頭。
    夜了，窗外街道的霓虹燈閃爍著五顏六色斑斕光芒，點染裝飾著這座鋼筋水泥鑄成的牢籠。
    被囚的是人，還是心？
    B市繁華熱鬧，金迷紙醉。
    熱鬧，卻孤獨著。
    不甘於寂寞，卻又真的很寂寞。
    “想好了，我決定要重新開始。”
    他扶扶細邊鏡眶，不可否認：“想要重新開始的心態是好，可問題是……”他看著我：“你確定，能夠擺脫這些？能擺脫幹淨這些？”
    我愣愣，抬頭看他：“韓子湘會幫我。她是韓式財閥的大小姐，祁陌的未婚妻。”
    楚蕭點點頭：“有她幫忙會好些，什麼時候走？”
    “大概就在今年秋天吧。”
    我的視線略過窗外，看到楚蕭背後的鏤孔擋板上有一處塗鴉。
    馬克筆描出的線條，黃色的蠟筆塗實大大的花瓣和褐色的圓圓花蕊，然後不滿意似的又在花瓣上塗上一層金燦燦亮晶晶的油彩。
    看似出自小孩子之手，格外細致用心。
    B市有處斷崖，土壤肥沃，地勢平坦。最主要的是，全年都有陽光照耀。
    那裏有一處向日葵田，向日葵全年盛開，夏冬兩季尤盛，開得紛紛繁繁，開得瀟瀟灑灑。
    哪裏有太陽，哪裏便有它。
    好羨慕。
    我笑：“好像要下雨了。”
    窗外的天空籠罩著厚厚的雲，掩蓋了繁星，雲層經霓虹燈的照射變成暗暗的紅色，猶如世界末日即將到來。
    楚蕭順著我的視線，看到塗鴉，溫雅一笑，似乎看出我眉梢的點點愁緒，握住我的手，說：“有一段話是這樣講的：
    ‘以為有了翅膀，就會變成一隻鳥。
    以為變成一隻鳥，就會擁有自由。
    可後來，擁有了期盼的翅膀。
    卻隻能在這狹小的地方飛翔，遺失自由。
    原來自己還是搞不懂，
    是想要翅膀，飛翔，還是自由。
    或者是那種追求飛翔的感覺。’”
    “你的願望實現了嗎？”
    我呆滯點頭，目光愣愣的看著他的手：“是，我的願望實現了。我就要離開他了。”
    “可眼前的你還是如此沮喪，你想要的已經擺在眼前，難道一開始就錯了，還是你誤解了自己？”
    我看著他的手，一雙醫生特有的手，幹淨修長。悲傷蔓延，胸口有種要炸了的感覺。
    我垂眸喃喃道：“我很傷心，很彷徨。”
    我推開咖啡，臉頰貼在他的手背，感受到溫熱，才感覺自己還活著：“我，我想要離開，我想要放手了，想要退出了。”
    “可就在我以為我的生活就要重新開始，步入正軌了，他又會突然現身攪亂這一切……”
    “就像這次，我明明生活的已經很好，他又闖入我的生活。”
    “我明明…明明已經放手了啊。”
    我語無倫次。
    “小溪，你不明白。”
    我突然感覺這句話好熟悉，好像很多人都曾這樣說過。
    我總不懂。
    可……
    等我懂了，風都舊了。
    我捧著他的手，他姿勢不變，我閉上眼睛，吐息均勻。
    卻緊了喉嚨，不敢眨眼，怕眼淚會留出眼眶，沾濕了他的手。
    他的手扶摸我的頭發，緊緊的握了握我的手，攏攏我稍長的頭發：“好了，要走了，還有一個小小晰在等呢。”
    小晰已經到家了，那就好。
    “好，咱們回家吧。”話一出口，我就愣了。
    咱們回家吧。
    楚蕭起身，神色不變，看著我的眼神溫柔的像是要把我溺死。
    “好。”
    起身時眼前一黑，不動聲色的靠在桌角，被楚蕭牽著走了幾步，視力還是沒有回複，楚蕭結完賬與老板娘寒暄幾句，我隻能在一旁含糊的應了幾聲，小心翼翼的怕被看出端倪，直到走出店門，我才慢慢恢複視力。
    使勁眨了眨眼，視線十分模糊，伸出右手，細的不成樣子。
    小雨淅淅瀝瀝的灑在肩頭，把各色燈光折射成繁糜的顏色，遠處無盡頭，朦朦朧朧，模模糊糊。
    左手傳來源源不斷的溫熱，碎碎的劉海在麵孔上留下剪影，輪廓的弧度有些模糊，但唇角的笑容不變。
    兩個大男人在街上牽手真是足夠吸睛的，楚蕭或許被看得害臊了起來，停住腳步，我正發呆，一頭撞在他的背上，疼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我紅著眼圈揉著鼻子，楚蕭有些狡黠的笑，一本正經：“林兄。”
    我一臉不明所以，濕著眼睛愣愣的看他。
    他看我一臉蒙，不曾放開的手抓得更緊，眼睛清明透徹，頭發在風中吹得飛揚，清爽瀟灑，偏偏唇角的微笑讓人如沐春風，恰到好處，他聲音裏帶著點點笑意：“不知腳力如何啊？”
    我可從未看到溫雅如玉風度翩翩一本正經的楚大醫生會有這麼一麵，繼續蒙的：“啊？”
    他笑得溫暖的能掩住喧囂，拉著我開跑。
    那名作家，她曾說過：
    “或許，
    我們終究會有那麼一天，
    牽著別人的手，
    忘記曾經的他。”
    我氣喘籲籲卻不想停下腳步，他的耳廓渲染著金色，隱約嗅到玉蘭花香，加上雨的幹淨氣息。
    像山間清爽的風，像古城溫暖的光。
    風伴著雨，你伴著我。
    跑在喧囂中，不停歇，不回頭。
    就這樣跑下去。
    就這樣陪我跑下去。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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