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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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一派”:一些“不合時宜”的人
在今日中國,依然有這樣一些“不合時宜”的年輕人——古典詩詞的愛好者。作為“追星族”中的另類,他們迷的往往是李煜、李商隱、溫庭筠之類的人物。而今,《納蘭一派》(現代出版社2002年1月版)的出版,則宣告了納蘭性德與“納蘭勢力”的正式浮出。
據納蘭性德史跡陳列館館長黃兆桐先生介紹,光是在北京的青年納蘭迷就有五六千人。著名旅澳作家梁羽生、著名台灣女作家瓊瑤,都是納蘭詞的忠實讀者。瓊瑤在她的多部著作當中引用納蘭詞,梁羽生的《七劍下天山》更以納蘭為主要人物,演繹出一段蕩氣回腸的愛情故事。
學術界對納蘭詞一直相當關注。王國維論清代詞,謂納蘭性德是“北宋以來一人而已”,同時詞學大家況周頤(蕙風)對納蘭詞也有很高的評價。上世紀八十年代以來,葉嘉瑩女士以新批評的理論重新審視納蘭詞,得出了納蘭詞具有人之“弱德之美”,“即淺為深”等藝術特點。一些學者更從“知人論世”的原則出發,傾注了很大的熱情對納蘭的生平進行了梳理,納蘭詞的係年工作也初步完成。進入20世紀90年代,北京出版社和上海古籍出版社分別出版了納蘭詞的箋注本,而且居然都增印了數次。2001年7月,遼寧教育出版社出版了馮統一、趙秀亭合著的《飲水詞箋校》,首印3000冊在短短兩個月中售罄。納蘭詞在書市的熱銷其實暗示了這樣一種趨勢:在詩教傳統影響的時代,工部、稼軒是經典中的經典,而在中國詩歌主流傳統產生斷層以後,那些以憂患意識為底色的詩歌日漸退隱,而純粹抒發個人情感的詩歌或許將成為新的典範。
和學者對於納蘭的關注不一樣,納蘭迷大多沒有受過正規的文學訓練,他們宣稱自己是“用心感受著這位詞人”,他們更願意去編織一些輕渺的夢:納蘭是這個夢的主人公,他們則是夢中不可或缺的人物。納蘭迷分布在社會的各個階層,他們的或華麗或溫婉或淒豔或纏綿的文字已構成20世紀90年代後期到21世紀初一幕相當重要的文化景觀。女作家王葳一篇《銷魂絕代佳公子》帶起了兒女情長的“銷魂派”;梁羽生一部《七劍下天山》產生了從武林認識納蘭的“七劍派”;而真正從納蘭性德的《飲水詞》成長起來的“飲水派”又自成一體;更多的人則是由喜歡李煜、喜歡小晏而迷上納蘭,欲罷不能。
何以納蘭令人迷?納蘭迷眾口一詞,說是因為納蘭的真摯。納蘭詞盡管不曾具備悲劇的壯美和靈魂的偉大,卻以其至真至純的情感和罕見的文學天賦,讓愛情詞在藝術成就上發展到了極致。恩格斯曾經指出,在一切的痛苦當中,愛情的痛苦最高尚、最個人。古典作家納蘭在當代所受到的熱烈歡迎,這一文化現象是否宣告了一個全新的時代的即將來臨:一個不同於儒家宗法社會的日漸尊重個人的人性化社會。
在李孔鑄的被選入《納蘭一派》的論文《納蘭:為詞生,為詞死》中,他這樣說:“我相信,開始努力去尋求一種完全屬於個人的沉重,而不是虛幻地繼續背負民族、國家和將來的沉重,這是拋棄狹隘的民粹主義和民族主義的第一步。”也正是從這個意義上說,“納蘭一派”作為一股文化勢力而特立獨行地存在,這使我們更可能弄清這個時代的本質以及這個時代前進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