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佑鳴發現，一個多星期了，淩川老實的讓人害怕，上課不睡覺也不作妖了，光瞪著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那道眼神又複雜又深沉，讓人捉摸不透。剛開始鍾佑鳴還能淡定地視若無睹，可是連續這麼長時間下來，他心裏發毛了。尤其是昨天晚上，他做夢竟然都夢到淩晨那雙眼睛，無孔不入，仿佛無處不在地盯著自己，他無法形容那是怎樣的眼神，硬要說的話，有些像……餓急了的野獸看見食物的眼神。
    鍾佑鳴早晨是被驚醒的，一室安靜中回想起剛才的夢，抬起手用力揉揉太陽穴，他感覺自己快要魔障了。其實也談不上害怕，就是感覺心裏毛毛的，你想，有個人老拿一種看見食物的眼神看著你，一盯就是十天從不間斷，換誰都得頭皮發麻。再這樣下去他都要被整出精神衰弱出來了……淩川的存在感太強，就像一團火，隻要他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還真是難辦啊。鍾佑鳴思忖著，他到想看看那熊孩子究竟還能作什麼妖。
    因為喜歡上了蘇凡煮的咖啡，平日裏鍾佑鳴沒事的時候都盡量呆在學校，蘇凡自當歡迎，可是最近幾天鍾佑鳴又回到了“有課才來，下課就走”的模式了，蘇凡很苦惱，看著收拾好東西，手臂上掛著外套的鍾佑鳴，撐著下巴無精打采道：“鍾老師，最近很忙啊？”
    “啊，有點，我先走了，明天見。”其實不忙，他隻是不想看見越來越頻繁出現在辦公室的“某個人”而已。可惜他還沒出門，“某個人”就抱著大筐的資料進來了，將沉甸甸地資料擱在蘇凡的桌上，抄起最上麵的一本用力朝自己扇扇。還沒回春的二月，寒氣未消，他愣是給這捆東西弄出一身汗，又見鍾佑鳴像要出門的樣子，抹了把額間的汗問道：“鍾老師要回去了？最近都不常在辦公室。”
    也不知道是托了誰的福。鍾佑鳴心下腹誹，麵上卻點頭“嗯”了一聲，仍舊是很冷淡疏離的樣子，帶著他特有的傲慢。
    蘇凡很是憂鬱，苦著一張臉唉聲歎氣：“是啊，你最近都不在辦公室，我又變成了孤家寡人咯……”接著轉頭去看淩川，“幸好這孩子經常來。”
    是啊，所以我要走。心中暗道，他又察覺到了淩川的視線，沉甸甸地烙在他身上，讓人感覺很不自在。鍾佑鳴好歹是個成年人了，雖然不清楚淩川到底想幹什麼，但是直覺告訴他，應該回避那道視線。沒辦法，又不能發作，總不能冷不丁對學生說“喂，你別老盯著我”吧，所以還是走為上策。
    “那麼，我先走了。”跟蘇凡打了個招呼，鍾佑鳴毫不拖泥帶水地跨出門去。
    淩川看著合上的門，笑意漸收，耳邊是蘇凡有些無精打采的聲音。
    “淩川，上節課你說有不太懂的地方，是哪些，我再給你講講？”
    淩川回過神，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拒絕道：“不麻煩蘇老師了，後來我再複習了幾遍，明白過來了。”
    “啊？那好，謝謝你幫忙搬這麼多材料過來，辛苦了！”
    “沒事兒，有事再招呼我，上課去了。”淩川退出辦公室，默默走在走廊上，神情覆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此刻已然全副身心都陷入沉思中。
    事到如今，他再也沒辦法保持平靜了，隻有他自己知道，這些天以來，他那些所謂的不懂的問題，給蘇凡幫這幫那的，究竟是為什麼。
    即便不願承認，他依舊能聽見自己內心那道清晰的聲音——全都是為了到這裏來的借口而已。
    男孩有些苦惱地擰緊眉頭，像是自我瓦解一般捫心自問。
    為什麼隻要是那個人在，自己的目光就好像不受控製似的跟隨者他？為什麼腦海裏時常會出現那人的眼睛？為什麼一連數日都隻夢見他一個人？為什麼會不受控製的想要看見那個人？為什麼他看向自己、說上隻言片語也能讓自己一再回味咀嚼，若是見他離開或不在，為什麼自己心裏會湧現出前所未有的空蕩和失落感……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這些無由來的情緒，如海浪般交疊，一浪高過一浪從四麵八方齊齊湧來，幾乎將他溺斃。
    迷茫，混亂，並且，沒有答案。
    淩川將手覆上眼瞼，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睛。
    他有點不懂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