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割稻，王留棟之死與裔師傅翻車
    我們割完早稻割中稻，中稻還沒割完，就要緊接著割晚稻。期間，還要收割小麥、黃豆、芝麻、蕎麥，天天都是在勞累與饑餓中度過。
    農場的生產除了耕種、管理、收割莊稼，還要興修水利，整田打埂，抗旱防汛。
    總之，農活幹不完。
    栽秧累，割稻也一樣累。
    首先是任務重，每人割稻一畝地的任務，是按人數丈量分配的，必須完成。割稻的質量要求，是稻茬必須在五寸以下，割下來的稻把必須堆放整齊。
    否則，不準下班。
    你沒完成任務下班也行，就扣你微博的工資。
    磨得鋒利的鐮刀，我們割稻不到一小時，刀就用頓口不快了。而不快的鐮刀，割起稻子來更費勁。
    有些人隻好準備兩把鐮刀，後來感覺兩把鐮刀也不夠用，幹脆。就帶上磨刀石下地，刀不快就在稻田現場磨。
    工人們長時間彎腰割稻，休息時腰部酸痛的很長時間都直不起來。我們左手攬抱稻把子，手臂會被稻草劃出一道道血口。鐮刀割破手腳，更是司空見慣。
    這些明顯的傷痕，都不算工傷，不準休息。
    管理者的無情和殘忍，引起我們農工極大不滿。但不滿也沒辦法，我們改變不了場裏的規章製度。牢騷太盛防斷腸，再說，就是反對社會主義製度，是反革命了。
    大家隻能將不滿壓抑在心裏，敢怒而不敢言。
    割稻與栽秧比較，唯一的好處是可以穿鞋。
    栽秧是純水中作業，無法穿鞋。
    但稻子成熟的稻田裏，土地雖經烤田空水，在密植的莊稼下，田地並沒幹透。我們踩上去，水滋滋的，鞋子很快就被浸濕。
    腳在潮濕的鞋裏會很難受，何況大田也不可能絕對平整，有些低窪的地方，還有很多積水。
    因而，一些人心疼鞋子，幹脆赤腳割稻。
    這不僅增加了腳被鐮刀割傷的危險性，腳下尖尖斜口的稻茬，非常銳利，人們即使非常注意防護，也很難不被它刺傷。
    加之驕陽似火，汗流浹背，腰酸腿疼，累餓交加，我們實在是苦不堪言。
    而每天早中晚三次，隊部的大喇叭都會有個女高音在高唱“幸福的生活千年萬年長——”
    這是場部廣播站辦的文藝節目。
    有膽大者就會跟在廣播後麵和唱：“辛苦的生活千年萬年長——”
    這個唱詞隻有我們好弟兄們才能聽懂。
    有少數知青無法忍受這種勞累的折磨和苦難的煎熬，不要戶口，跑了。
    在當時，沒有戶口就沒有供應糧指標，也無法證明你不是作奸犯科的逃犯、壞人。這樣一來，你就成了找不到任何工作的黑頭戶。
    在社會上沒有公安戶籍的戶口，這將更難以生存。
    悲夫！
    這天，我們班正在闊港大堤下麵的大田裏割稻，突然遠遠一人跑過來對我們大聲叫道：“不好啦——裔師傅翻車啦！砸到人啦！快來救人啊！”
    人們頓時驚呆。
    我驚問：“在什麼地方？”
    那人說：“在闊港，裔師傅在闊港大壩上翻車了啊！有人被壓在拖鬥下麵了啊，大家快去救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