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回來是幾天後的事情了，那天是個周末。那天顧川一直睡到中午，在一陣敲門聲中他揉著惺忪的睡眼推開門，見到了一臉胡茬的陸嶼。那一刻，他瞬間清醒了。
    陸嶼放下手中提的東西，一把抱住他。
    他就任憑陸嶼抱著，好似一塊木頭。直到陸嶼放開自己，他把陸嶼領導屋子裏，之後走到臥室，拿著紙杯從飲水機旁，給陸嶼倒了一杯水，順便把早已準備好的毒鼠強混進了水裏。百分之九的份量，無色無味，卻可以一杯致命。
    忽然，他改變了主意。陸嶼，我把你這樣直接毒死，簡直是便宜了你，這麼多年家主加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要悉數還給你！
    思及此處，他把那杯水倒魚缸裏，片刻那些金魚都肚皮朝上，一命嗚呼。
    他拿了一個新的杯子，接了一杯無毒的水，走到客廳，遞給坐在沙發上的陸嶼，之後坐在了陸嶼身旁。
    陸嶼握著水，開門見山他：“你要我來，是有什麼事吧。”
    “陸嶼，你回來了真好。“他幽幽的說著，他知道任何借口都不會讓陸嶼信服，“我媽……我回家，我爸把我趕了出了，我現在隻有你了。”
    說著，他的眼淚配合的落了下來。陸嶼心疼的把他抱在懷裏，支支吾吾的說道：“這，都是我的我錯。”
    “我好害怕，所以你以後不許離開我。”
    “可是……你不恨我嗎？”
    他像一隻溫順的綿陽，躲在陸嶼的懷抱：“我恨你，可是現在除了你，我一無所有。”
    “我沒想到會是這樣，我原本隻是想對他們說一聲，我以後再也不會糾纏你。隻是……我忽然很生氣，氣你把我拒之門外的那個晚上，於是……”
    “不要說了，我累了。”他止住陸嶼，一副身心疲憊的樣子，癱在身邊人的身上。著個人的身上有著熟悉的氣味，心髒跳動著熟悉的節奏。可是，這些又有什麼用？自己的生活就是被他個硬生生的毀了。
    陸嶼溫柔地拍著他的背，手上不請不重的力道裏，傳遞著無限的寵溺。此刻，兩相無言，唯有一陣靜謐。
    顧川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隻記得自己醒來時正在自己的臥室裏。睜開眼睛後，隻見陸嶼背朝著自己坐在床邊，漠然的抽著煙。
    他輕輕的起身，卻驚動了陸嶼。陸嶼轉過身來看著他，眼神中帶著淒楚的絕望。
    顧川微微有些疑惑，正要開口。卻見陸嶼伸出手在他麵前攤開，手心上是他忘記處理的半瓶毒鼠強。
    “小川，這就是你叫我回來的目的？”
    既然被識破，顧川也不在偽裝，冷哼道：“陸嶼，我說了我恨你。”
    “可是你也說過，除了我你一無所有，所以你讓我不要離開你。”
    顧川冷笑道：“我不這樣說，你會留下來嗎？你不留下來，這麼多年你給我的折磨，我要怎麼還給你！”
    “原來，如此。”
    “不如此，你還想怎樣？我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不珍惜！你甚至過分的把羅繼超帶到我家裏！”顧川笑著，笑得幾近瘋狂。
    陸嶼吼道：“那你呢！你和你們單位的那個那聲就說得明白嗎？你們眉來眼去的時候，我就在門外！誰知道你們在辦公室都做了什麼！”
    “啪”一個清脆的耳光在陸嶼臉上響起，顧川咬牙切齒的看著陸嶼，氣得渾身顫抖不止。
    “怎麼不說話了，剛才不是伶牙俐齒的嗎！”
    “陸嶼，你為什麼不去死！”
    “後悔了？後悔剛才沒毒死我？”陸嶼冷笑著，“我就讓你知道沒毒死我是你這輩子最大的錯誤！”
    說著，陸嶼扔掉毒鼠強向他撲來，把他壓在身下，瘋狂的撕扯這他的衣服，猛烈的進攻著他的身體。許多年沒讓人碰過的身體一時間被撕裂，專心的疼痛讓顧川幾欲昏厥。
    激情過後，唯餘冰冷。顧川看著一動不動躺在床上，好似一具冰冷的屍體。
    陸嶼躺在顧川身邊默默的抽著煙，諸多往事縈繞在心，自己終究是害苦了顧川，這個他深愛卻不敢全力去愛的人。
    或許自己對愛的保留，是自小就養成的習慣。兒時的記憶一點點擴散到陸嶼的心間，在他很小的時候母親因為忍受不了父親終日外出打工，狠心的拋下他和父親離婚了。父親因自己長得像極了母親的眉眼而不願多看自己一眼。後來父親娶了阿姨生了弟弟，就更不管他的死活了。
    曾以為自己拚命的努力，父親就會重新的喜歡自己，可是當他把省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拿到父親麵前時，父親卻冷漠的對自己說：“你不用去上學了，你弟弟又一次考了第一名，家裏供兩個學生他吃力了。”
    那一刻，他笑著對父親點了點頭，之後一口一口的把錄取通知書吞到肚子裏。他笑著，心卻在流血。可是父親並沒有感覺到他的疼痛，發到因為這個舉動一個巴掌掄了過來。
    那天，他偷了父親一千元錢，跑打這個陌生的城市討生活。也是從那時候起，他開始不再相信愛。可是，他卻認識了顧川。
    顧川在飯店和同學說笑的模樣，好似寒冷冬日裏的一道陽光。那一刻，他有一個瘋狂的想法，他要引起顧川的注意。於是，他給服務員一百元錢，讓服務員故意上錯菜。自己可以借著這個機會一展紳士風度，可惜事與願違，他卻和顧川起了爭執。不過，兩個人也算是認識了。
    他以為自己搞砸了一切，卻不料竟再一次與顧川相遇。
    那天，他去找和自己有著說不明關係的小超時，竟然與顧川再次相遇。他從小超那裏打聽到顧川的資料，於是開始了荒唐的行徑。
    終於，他和顧川走到了一起。或許是因為他從小就缺乏安全感，看著顧川總是心裏不踏實。顧川那麼優秀，優秀到和他好似兩個世界的人，優秀到他感到自卑。於是他去找小超，來尋求片刻的安慰。
    從此，注定了他和顧川的裂痕。而後的種種，終究是他上了顧川。
    曾經那麼優秀的顧川，竟然被自己送去出賣身體，曾經那麼優秀的顧川，竟然被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曾以為，隻要破壞了顧川的優秀，自己就可以和他站在同一起跑線上，就可以平等的和顧川相愛。
    可是，他錯了。
    他所做的一切，終究隻會讓顧川恨他。還記得顧川出賣身體回來後的眼神，那種令人不寒而栗眼神，還有那陰森森的笑。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和顧川之間，再也回不到從前了。與顧川的糾纏不清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覺得自己無比的卑鄙。可是，他依舊不能瀟灑的果斷放手。
    一盒煙被燃盡，陸嶼深深望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顧川，小川，這麼多年，你受苦了。從今往後，沒有我的日子，照顧好自己。
    之後，他兀自撿起毒鼠強，一飲而盡。或許，這樣就可以個小川一個解脫吧。一陣刺痛自胃裏傳來，他艱難的躺道顧川身邊，將冷若寒冰的顧川攬在懷裏。他知道顧川恨透了自己，可是自己又何嚐不恨自己。曾經，顧川一次又一次為了自己奮不顧身，可是自己卻割舍不下小超。後來，自己為了錢跟一個富婆走了，隻是讓別給顧川帶去一句話，一個自己已經死去的謊言。
    原本以為自己離開顧川後，顧川就會變回以前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年。可是，終究是自己想錯了。聽到他死訊的顧川，就沒一刻安穩過。
    如今，自己又害得顧川母親去世，自己再也沒有任何回旋的餘地。這麼多年和顧川的瓜葛，最終落地個如此下場。原本以為即便是恨也比顧川忘了自己好，事到如今終究隻是自己錯了。徒留一生遺恨，到不如彼此一樣的好！
    “小川。”陸嶼渾身抽搐，卻極力的控製著自己的聲音，輕輕的叫到顧川。而顧川，卻好似未曾聽到一般。
    “小川，讓我好好看看你。”說著陸嶼搬過顧川的臉，努力的扯出一個微笑。顧川好似回過神了，一把推開陸嶼，起身向浴室走去，他要清洗被陸嶼弄髒的自己。
    可是，他忽然停住了腳步，因為他看到地麵上，原本還有半瓶的毒鼠強，此刻瓶中空空如也。
    “陸嶼，你做什麼了！”顧川淒厲的喊道，迅速的轉過身來，卻見陸嶼渾身抽搐，嘴角流著口水。他咆哮著躥到陸嶼身邊：“陸嶼，你個混蛋！你竟然敢違抗我的命令，你竟然想要比我先死！”
    曾經他和陸嶼討論生死問題時，他曾用命令的口吻對陸嶼說：“陸嶼，陸嶼你絕對不可以比我死，這是我的命令。”
    “為什麼？”
    “如果你死了，剩我自己你會舍得嗎？所以，你絕對不可以比我先死。”
    那時候，陸嶼滿口應承著。然而，陸嶼卻違抗了他的命令。曾經他無數次的想象著殺掉了陸嶼後，自己的生活會有多的多姿多彩。可是，陸嶼此刻命懸一線，他卻驚慌失措。
    陸嶼對顧川淒迷的笑著，顧川的心卻不停的抽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