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杜哲輕輕地將高考成績的數字一個個從嘴裏蹦出來的時候，杜哲父親的一巴掌直接把杜哲扇倒在地。
    “媽的！養你有什麼用！我不就是盼著你這小子能出人頭地嗎？”杜哲父親才從集市上買回來想慶祝自己兒子考上的魚和鴨瞬間灑落一地。魚在地上胡亂地蹦著，張開嘴想獲取點空氣中的養分。鴨血在地上沿著水泥地流開來，像極了電影《死神來了》主角死亡前夕的布局手法。
    杜哲捂著自己被扇紅的臉，慢慢爬了起來。眼裏什麼都沒有，一片空空蕩蕩。
    “真是恨鐵不成鋼，早知道就不讓他讀書了，瞧瞧隔壁的那個和他一起長大的小翟，初中畢業就出去打工，現在掙錢建了一棟房子了。看看你，就這麼沒出息。”杜哲的母親也在一旁議論道。
    “你以後想怎麼樣？”杜哲的父親額頭上的白發在呼吸聲間起伏上下，斑白的發在杜哲的眼前晃動。
    不知為何，杜哲硬了許久的心腸突然軟了下去。本來喉眼裏那些用來頂嘴的話，瞬間被杜哲自己咽了下去。父親抬起的粗糙手臂和母親氣喘籲籲扶在牆上的樣子，與杜哲的茫然眼神相遇，就像怒氣哄哄的老牛盯著田裏的犁刀般的有心無力。
    昨夜全家人躺在床上的所有憧憬都變成了笑話。
    杜哲伸手把自己房間的門鎖上，呆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黎明前夕，天空灰蒙蒙地。
    一個人影從房間裏走向了田間，對著田間蹲在紅薯地裏的人大聲喊道。
    “爸，我不想讀書了!我要出去打拚。”
    杜哲從口裏把這句話憋了出來，杜哲的父親輕輕抬起了頭，看了看杜哲，算是同意了杜哲的請求。
    於是杜哲一個人，帶著他心裏的理想國，前往了遠方的城市。
    城市好比女人，白天我們看見的隻是大施粉黛的臉蛋，待到夜深是才可以見到她卸妝後的容顏。那才是最真實的。
    遠方的日子很難過，杜哲自從到達城市之後他就很茫然。城市的夜幕已經降臨。他不知道該往哪走，他慢慢走在路邊，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自己的朋友，想起了自己曾經的夢想。
    路邊的燈火一閃一閃，在江邊裏倒影出人影。天空早已黒盡，隻剩下又大又圓的月亮向城市揮灑著銀色的月光。潔白的月光將一切都照得灰蒙蒙的，給整個世界都披上了一層麵紗。隻等有緣之人將其揭開，開創整個世界。天才終究是天才，他們生來有著改變世界的能力。隻要時機一到，整個世界都將被他們所改變。當他們選擇黑暗之時，整個世界都將為之顫抖。屆時所有的光明都將淪為無盡的黑暗。
    終於到了收工時間，杜哲已經到這座城市一個多月了。可是他始終不知道該幹些什麼。杜哲伸手從工頭手中接過自己今天的工資，結束了在工地一天的忙碌。在走出工地不久後，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發現自己並沒有多餘的錢來支付公交車費。隻好開始朝著城鄉接合處的江邊走去。走著走著杜哲發現自己腳下像是踩著什麼，低頭一看發現原來是一張傳單。
    上麵寫著：
    不要998，也不要558！
    最後三天打折抱回家
    撥打電話xxxxxxxxxxxx
    日期十月三十號，地址東興南路45號。
    大字鮮明，紅顏色的背景和黃顏色的字體對比起來顯得十分簡單粗暴。
    杜哲看到傳單的內容後突然大笑了起來。彎下腰把傳單從腳下撿起，認認真真地又看了一遍，然後緊緊地攥在手裏。那些從杜哲身邊周圍走過的人都嘟囔著傻子，不知道杜哲為什麼發笑，隻感覺杜哲是個神經病。可是，天才的成功起初不都是被人叫做瘋子嗎？天才之所以成為天才，除了愛因斯坦告訴世人的汗水，還有那所謂的靈感。
    而靈感，不是所有人都有的。就算有，也不會這般準確地握住的。
    杜哲抓住這僅剩的靈感，帶著傳單立即回頭走去。紅黃相間的傳單就像是那個盜取火種的普羅米修斯帶著上帝之火降臨人世一般。
    正當杜哲轉身往回走的瞬間，在杜哲原來預定路線的不遠處傳來一陣驚呼。一輛汽車忽然衝上了人行道。車輪帶著一陣鮮紅在地麵上拖行著。最後車子終於停了下來，一個女人從車上爬了出來。下半身已經沒有了。隻有上半身的身子在地麵蠕動著。試圖逃離現場。腸子從腹腔中流了出來。剛好有一個人被車纏在了車底，也試圖朝外爬。女人從地上撿起自己腸子，用手托著。車輪還在慣性的作用下旋轉著，嗡嗡就把車底那人的軀體從中間分開，肉在地上像一朵玫瑰花似的裂開。
    這一切杜哲都沒有看見。他也不想去理會。他已經知道自己可以幹些什麼來賺錢了。他越想越興奮，腳下的步子越來越大。不禁跑了起來。
    他已經想好了怎麼做了。
    這是一個天才墜入深淵的開始。
    逃過了命中注定的可怕劫難之後，被折斷過的翅膀將變得更加堅硬，有力，使其能飛得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