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回歸
    疲倦地站在這幢精美的別墅前，林麟失神了有一會兒依稀記得十三歲之前，也就是五年前的光景。這兒是一座四十多平米的房子，擠著五個人。
    歸鳥入林，晚霞漸退，一路走來回家的人真不少。他們或期待著他們溫暖的家，父母所做的菜香勾起饞蟲——一如三四年級時候的他一樣，老師不是他的親生母親，卻比生母待他更好。
    終於，他從一處寄人籬下之地，到了另一處寄人籬下之地。
    給他開門的是一個不到五十歲的女人，穿著一身工作服，套著塑膠手套，問林麟：“找誰？”
    趙嬸看來人眉清目秀，膚色呈現不健康的白，過長的劉海更襯其氣質淡漠，低垂著眼簾，手上還提著旅行箱，恍然大悟。
    “林麟是嗎？老先生今早還念叨過你。”看林麟點頭，又立馬笑著從一旁拿出一雙拖鞋，迎人進門。
    潔白的大理石反射出水晶吊燈絢麗與奪目的光彩，每一塊被擦得幹幹淨淨。紅木的家具質地極好，件件雍容華貴。相比起五年前，這裏真是滄海桑田。
    換好鞋，從玄關走到客廳的時候，早有人聞聲而來。“小林來了。”俞啟帆的聲音中氣十足，林麟打量了幾秒又垂下頭：“叔叔好。”俞啟航比以前壯實，也胖了一點，精神氣十足。
    接下來走到他麵前的是俞書璠，卻不是俞書瑾，林麟可以保證他不會把這對雙胞胎弄錯
    “瑾哥哥在哪裏？”林麟抬頭問俞書璠，後者露出自以為溫和的笑：“一來就問你瑾哥哥，真讓我傷心，他大忙人一個，怎麼來的了？”林麟邊聽，放下行李箱和書包，把一大封信遞給俞啟航。
    “這是……”
    “老師留下的。”俞啟航聽及此立馬坐到沙發上打開它。那雙微顫的雙手撿拾起從前流逝的片段，隻有泛黃的舊照片。
    俞書璠見是母親的遺物，也過去看。
    林麟看這對父子二人，忽然覺得造化弄人。老師跟著俞啟航吃苦了半輩子，跟著黎師傅也沒享過福，一輩子也沒過上好日子便早早撒手人寰。
    老師在林麟心目中一直是個美麗的女人，教小學語文。他在她背後喊何媽媽的時候，很羨慕她自己的孩子。他的爸媽整天就知道賭、吵架，從來不會管他。等到一天回到家看爸媽雙雙躺在血濺滿的地上，任他怎麼叫都不醒的時候，他就知道他真的可以和老師成為一家人。
    原來當時的他如此稚嫩，隻把死亡當做解脫。
    “敏月和姓黎的生的那個兒子在哪兒？”俞啟航突然昂首問他。
    “被他的爺爺奶奶帶走了。”至少沒到他家庭變故之後六親唯恐避之不及的狀態，林麟想。
    “都是我的錯，敏月她隻是善良啊。”俞啟航追悔莫及。林麟知道他能有什麼錯呢？那是俞書璠和俞書瑾都上大學了，俞家沒有閑錢來養他。終於在俞書瑾的奶奶過世之後，這個拮據的家庭為了籌喪款要將他送到孤兒院去。
    俞書璠出聲打破岑寂：“爸，你別自責了。”俞書璠安慰他，又向林麟使了個眼色，示意林麟坐到他身邊。“媽當年鐵了心地要和黎師傅走，這和你要不要送走林麟沒關係。”
    自己的老婆要和別人走，除了自己沒本事……俞啟航想到一些往事，揉了揉微紅的眼睛，收起東西拿回他房間。
    等俞啟航走後，俞書璠拉著林麟坐到沙發上，林麟進門開始便沒說兩句，這性子倒是和以前和他相處時差不多。
    “這麼久沒看到你，長這麼大了，嘖，都比我高了。”俞書璠沒事感歎了一句，見旁人一直盯著自己的手心看，像是能看出一朵花來，隻好轉為問正事：“你讀高幾了？”
    “高二。”
    “嗯，課選的是什麼？”
    “物理、化學、政治。”
    “噢——真不巧，我教的學校裏好像沒人這麼選，不過物化班倒是有幾個，明年開學之前把證件都弄好，到學校有什麼事就跟哥哥說。”俞書璠看了看林麟帶的所有行李，僅一個旅行箱和一隻書包，大概沒有帶洗漱用具。
    “你坐了一天火車肯定累了，我帶你去你瑾哥哥房間住吧，東西都用他的好了，好吧？林麟！”林麟立即點頭，沒想到能用俞書瑾的東西。待林麟拿起東西隨俞書璠走上二樓，俞書璠隻覺得做人失敗，明明自己跟林麟住了四年，說起話來還跟外人一樣。
    到俞書瑾的房間，俞書璠叮囑了幾句後開他玩笑：“你小時候我總是欺負你，記仇對吧？”
    林麟搖頭，他隻是羨慕而已：俞書璠是俞書瑾的親弟弟，而他，不是。
    洗漱完後林麟便躺倒床上。床很軟，羽絨被上又壓著一條厚實的毛毯，帶著令人心安的氣息，勾起一天旅途的疲勞，他便很快沉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