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又從書店裏淘了一些好書，榮茂行抱著一摞書，同褚世清走在胡同裏，這才覺得有些累。這一天，看書，聊天，買書，過的緩慢而愜意，這樣的日子，正是榮茂行一向向往的。從書店出來又走了走，到了晚飯時間，褚世清帶著榮茂行直接去了餐廳。
    西餐廳的聖誕氣氛要濃烈一些，榮茂行這時候才又想起今天是平安夜。
    席間，榮茂行看著桌子上的聖誕裝飾，說到：“按理說，這種日子，你應該挺忙才對。”
    褚世清放下刀叉，看著榮茂行說：“工作都做完了，不忙。”轉念明白了榮茂行的意思，褚世清笑了，“你要是說應酬，這種日子，隻有那些朋友會鬧一鬧，年年都差不多，去不去都無所謂。茂行呢？每年的聖誕都怎麼過？”
    榮茂行喝了一口水，低頭看著水杯，聖誕節怎麼過？
    上一世沒出嫁前，在家，出嫁之後，還是在家。
    “在家裏。”
    “家裏好啊，一家人聚在一起，熱鬧。”
    榮茂行聽了，隻是笑，沒有說別的。
    在家一個人。
    榮家的平安夜，在外麵都是有應酬的。十六歲之後，家裏就不帶著他出去了。或許是覺得丟人或者麻煩吧。至於孫業，他巴不得這個世界上沒有自己這麼個人。
    褚世清看到了榮茂行的沉默，看到了他那帶著惆悵的眼睛和勉強的笑容。褚世清意識到自己一定是說了什麼惹出榮茂行不好的回憶。
    家裏麼？
    褚世清一個激靈，榮家這種日子，定是有應酬的。這種應酬，自己可以想推就推，但是別家，可不見得如此。既然是這樣，榮茂行還在家裏，那意思就是他向來是自己一個人過的？
    “抱歉，我應該想到的……”
    “道歉做什麼？無礙的。是我自己的問題，年紀大了，帶出去麻煩。”
    褚世清一時語塞。家裏有個omega，富貴人家，都覺得是麻煩。女孩子還好，早早嫁出去。男子，比例太少，難免會讓人說閑話。
    “你不必這般，其實……你這樣的，也不一定就是要被禁錮一輩子。我小叔，他就過的挺好，嬸子也很好。”
    榮茂行驚訝的望著褚世清，他這是在安慰自己麼？隻是褚家竟然也有，這倒是讓榮茂行驚訝。大凡世家權貴，百年也出不得一個。
    看到榮茂行眼中的驚訝，褚世清方覺自己竟然把家裏的事情告訴了他，隻得無奈的說到：“你可不要告訴別人。”
    榮茂行眨眨眼，說到：“恩，你不劇透我的小說就好。”
    “嘿，你還敢威脅我了？”
    褚世清揚起的語調讓榮茂行聽了高興，跟著笑了起來。
    西餐廳幽幽的燈光下，榮茂行莞爾一笑，那眉眼中的風情，烙在了褚世清的心頭。
    從西餐廳出來，榮茂行裹了裹大衣，剛剛數九的日子，白日還好，晚上卻真真的冷。
    “我送你回去？”
    榮茂行抬頭看了看有些陰沉的夜空，說：“我想走一走，這附近，好像有家教堂？”
    “是，在三條街外。你怎麼知道？夜宵店找不到，這個倒是記得，果真是文人。”
    榮茂行沒有答話，隻是眼神又暗了。
    為什麼知道？
    這是榮茂行婚後不多幾次出門來過的地方。孫業的表兄結婚，就是在這家教堂辦的。這種場合，孫業自然要帶著名義上的夫人榮茂行一同去。
    按著記憶裏的方位，榮茂行同褚世清到了這家教堂。平安夜的教堂，燈火輝煌。唱詩班吟唱著讚美詩，人們聚在這裏，歡慶他們的主。
    榮茂行站在教堂門口，聽著裏麵傳出悠揚的唱歌，抬頭望著教堂上巨大的十字架，說到：“我在國外的時候，附近有一座教堂，我有的時候會去坐一坐。這裏讓人安靜，仿佛接近了天堂，能忘掉所有不好的事情。我在那邊，見過一次婚禮。新娘很漂亮，白色的婚紗，紅色的玫瑰，他們在神的麵前起誓相愛一生。我曾經，也希望能有這樣聖潔的婚禮。”
    可是，上一世，孫業帶給榮茂行的，隻有新婚那夜無盡的疼痛，與日後的折磨。
    而這一世，榮茂行已經不再想結婚這種事情了。他隻想著，哪一天徹底逃離這個家，自由自在的過一輩子。
    “現在，我不敢肖想太多，隻要能自由自在的活著，就足夠了。”
    榮茂行的話音剛落，一點冰涼觸到了他的臉上。榮茂行伸出手，感受到又一點冰涼，他扭頭望著正看著自己的褚世清，說：“世清，下雪了。”
    此時的褚世清正沉浸在榮茂行那獨特的悲傷之中，被他這一喚，方拉回了現實。他攬過榮茂行的肩膀，把人摟在自己懷裏，許久沒有說話。
    “回去吧。”
    榮茂行掙開褚世清的臂膀，獨自走了。褚世清回過神，兩步追了上去，同榮茂行並肩走著，他的手指伸伸縮縮，最終一把抓住了榮茂行的手。
    “世清？”
    褚世清拉著榮茂行的手，沒有看他，也沒有回話，隻是一步一步走著，仿佛是要永遠走下去。
    這天，褚世清把榮茂行送到了他倆的社區門口。從門口到榮家的宅子還有一段距離，褚世清囑咐他到家告訴自己，一直看著榮茂行進了社區的門，等著榮茂行到家的短信發過來，他才離去。
    回到家的榮茂行不出意外的沒有見到任何家人。這並不讓他覺得淒涼，反而覺得沒有人在更舒心。回了房間，收拾妥帖剛剛躺下，榮茂行就收到了褚世清到家了的信息。看看時間，榮茂行也知道了褚家離這裏定是遠的，道了一句晚安，榮茂行蓋上被子睡了。
    第二日，榮茂行難得在家吃了早飯，默默的聽著二姐開心得說著昨天的party。
    “昨天白家那個一直在國外的小少爺也去了，真是有風采。”
    聽到二姐說白家小少爺，榮茂行默默的喝了一口粥。這個白家小少爺，榮茂行唯一的印象，那是他被困在孫家時候從報紙上看到的訃告，英年早逝。算起來，這個白家小少爺同榮蓧行的年紀也差不了多少。
    “唉……褚少沒露麵，聽說有重要事情，真是可惜。”
    聽到榮芷行這句話，榮茂行一想到這些人心心念念想巴結的褚世清，所謂重要的事情是跟著自己買了一天的書，他沒來由的覺得好笑。
    榮夫人看到了榮茂行的表情，隻當他今天心情不錯，想著趁這個機會應該提一提孫家的事了。
    “你回來也有幾天了，沒事就不要亂往外跑，約一約孫家少爺，孫夫人透露過，他對你還是滿意的。”
    一聽母親又提起孫業，榮茂行的臉色一下子就不好了。
    “我對他不滿意。”
    “嗯，我也不滿意，我才不讓四哥嫁給他。”
    榮蓧行這句搗亂的話一出，榮夫人隻得先埋怨榮蓧行不要瞎添亂，誰知這一句話的功夫，榮茂行就直接起身離開餐桌上樓了。
    早飯剛剛收拾好，榮夫人看到榮茂行背著包下了樓。
    “你又去哪裏？一天到晚出去鬼混，這麼多年的規矩都學的哪裏去了？”
    榮茂行看了母親一眼，冷淡的說了一句：“圖書館。”
    說完，榮茂行就出門了。
    榮茂行在圖書館寫小說，褚世清卻沒有這麼愜意。他昨日為了榮茂行推了聚會，今兒早上一幫子朋友就找上了門來。
    為首的是白家的白念禹，那是褚世清大舅的孩子，他的大表哥。
    “世清，你昨天可過分啊，念慈難得回來，你居然還不去。”
    白念慈是白念禹的親弟弟，一直在國外。就是榮芷行口中那個白家少爺。
    “我嫌你那邊亂，念慈回來，我自然要做東，就今兒晚上吧，去晟和。多叫點兒人，但是仔細帶著的人。”
    褚世清這意思，就是世家公子都可以去，帶人可以，隻是那些亂七八糟的傍家情人別亂帶。白念禹瞥了嘴，說：“就你愛清淨，今兒晚上一定吃得你傾家蕩產。”
    褚世清聳肩，那意思就是你有本事就來啊。
    白念禹打了褚世清一拳，白念慈在邊上笑得開心，其他幾個人也跟著笑。但是敢對褚世清動手的，恐怕隻有白念禹一個人了。
    這天晚上的晟和被褚世清包場了，說是給表弟接風洗塵。褚世清做東的宴會，比昨天那場氣氛上就清透了很多，沒有那些管不住嘴的人，大家說說笑笑，也是拉了感情，甚至還有私下裏談了生意的。
    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人擠破了頭也要參加褚世清主辦的晚宴的原因。這裏沒有那些上不得台麵的人，那就不僅僅是玩了。在場的人身家都差不多，彼此之間很多事情，這樣的環境更方便談。
    因為今兒褚世清發話可以多叫人，孫業因為表兄的關係，難得有了一張入場券。他站在晟和的宴會廳，看著這些世家權貴的公子小姐們三五一夥湊在一起其樂融融，這才意識到自己同這些人的差距。
    褚世清是個盡職的主人，他的宴會總能讓所有人賓至如歸，看到孫業孤零零的一個人站在那邊，他把白念禹叫了過來。
    “那是誰？”
    白念禹看過去，恍然道：“哦，他啊，朱鵬小姨家的，姓孫。好像叫孫業。”
    孫業母親姓陳，這陳家老大是一個女性omega，生得漂亮，行為又得體。朱家這幾代在子嗣上都不旺，所以選了富貴出身的陳家閨女，隻是盼著能多生幾個孩子。這陳大小姐也是不負眾望，嫁過去之後，接連給朱家生了三兒兩女，這讓即使母家地位不高的她，在朱家那也是頗受尊敬的。
    權貴之間，娶低嫁高本就自然，大家多數隻看姓氏，不看母家。但是到了富貴家人就不一樣了，孫家和朱家一下子就成了連襟，地位自然也就慢慢起來了。
    褚世清點點頭，怪不得融不進去，富貴人家的孩子，難怪。
    說到富貴人家，褚世清想起了榮茂行，他倒也是富貴人家出身，隻是行事作風頗有君子之風，同自己交往，舉手投足之間也不見一點兒卑微，反而大方得體，所謂君子坦蕩蕩，大體如此吧。
    正想著，褚世清看到一個女人走到了那個孫業身邊，那女人同榮茂行有五分似，遠看過去，尤其是眼睛，最像。
    “那女人是誰？”
    “她是黃家老小黃子銘最近的身邊人，是個富貴人家的小姐，姓榮的。黃子銘最近總帶著她，可能是要定。”
    褚世清挑眉，這黃家小子的女人，找這個姓孫的做什麼？
    白念禹看出來褚世清眼裏的疑惑，繼續八卦到：“我聽說，這個榮家有個兒子是omega，同孫家那個小子在議親，算是半個親家了。不過，你八卦這些做什麼？”
    褚世清瞪了白念禹一眼，說：“我可不八卦，都是你自己八卦。”
    褚世清扭頭走了，徒留白念禹一個人摸著鼻子尖不知所以。這褚世清明明看上去挺在意的，怎麼自己說了他就不高興了呢？
    褚世清找了個清淨的地方瞅著孫業，榮家要議親的兒子，可不就是隻有榮茂行了。褚世清這前兩天才意識到自己喜歡上榮茂行了，正準備潤物細無聲的把人追到手，這邊就跳出來一個孫業。這種事擱誰心裏都不好受，不過褚世清唯一安慰的就是，榮茂行說過他不樂意這門親事。
    但是，孫業作為一個苗頭，已經成了褚世清的目標。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褚世清隨手端了酒杯，一副主人家的樣子走向了孫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