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醫生，今天又要麻煩你了，新來的患者臆想症比較嚴重——而且他情況有比較特殊，恐怕——”男醫生恰當的在顧醫生放下茶杯的一瞬間停住了話語。
    顧醫生抬了抬眼皮，似乎是小小的思考了一下才說：“好吧，帶到我這兒來吧。”
    不一會，他就在刺眼的陽光中看到了那名高大魁梧的男人。
    果然是一名戰士。想起剛剛翻閱過的資料，他抿唇一笑，難得的浮上了一絲確確實實的好心情。於是他很自然地坐到了戰士對麵的沙發上，輕翹起二郎腿，端著一杯白開水像品茶一樣細細的抿著。
    “先生，”他微笑著開口，目光灼灼地盯著對方的臉頰，“聽說你是自願申請到這裏來的麼。”就好像在嘮家常一般，很平常很自然。這也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對方緊張焦躁的情緒。
    戰士抹了抹頭上不存在的汗珠，說道：“嗯。。。。。。是的。。。。。。”
    顧醫生看到戰士挺得筆直的腰背，並得緊而且筆直的雙腿，顯然還沒能完全放鬆下來。
    有點可惜了。他這麼想著。
    “那麼，進入主題吧，”他給對方添了杯水，“能給我講講你的故事麼？”
    戰士拘謹的點了點頭，隨後有些猶豫的開口：
    “我從小是一個孤兒，和我一起長大的是孤兒院裏的一個兄弟。之後兩人在高中一起輟了學去當了小兵，雖然艱苦但是我們之間締結了十分堅固的。。。。。。。革命友誼。
    我們一路互相扶持，一路走到現在。
    可是不久之前，我們在同一群毒梟的鬥爭中，他失蹤了。在那之後不久，我收到了他發來的一條短訊，他說，他還活著讓我不要擔心，他還要參加我的婚禮——可是就在那之後，他的遺體被發現了——腐爛的不成樣子，顯然是在水中浸泡已久——而我。。。。。。而我。。。。。。”
    戰士說著，眼裏有一點點晶瑩的光彩，聲音有一些輕微的顫抖，如果不仔細去聽去看是一定發現不了的。而顧醫生卻沒有打斷或者是安慰的打算，他隻是靜靜的聽著，他知道，這個故事一定還有下文。
    果然，戰士沉默了許久之後，又說：“從那之後，我就時常會在身邊看到他的身影，可是你知道，那不過是一個幻影罷了，我有的時候真的快瘋掉了！我從前——從前因為他絕望了好久——可是現在，我真的特別痛恨他！為什麼他要這麼地纏著我！為什麼！”
    等到戰士一臉怒吼了好幾個“為什麼”之後，看著他急促喘氣的模樣，顧醫生這才悠悠開口：“那你為什麼不找那些心理治療所，反而要把自己關進這個地方來呢？”
    “不是的。。。。。。”戰士抱著頭痛苦的說，“是‘他’，是‘他’決定了這件事，我對此完全沒有印象——可是監控視頻顯示的的確確是我本人簽字，所以，一定是‘他’！一定是一定是一定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啊——為什麼啊——”
    戰士的悲鳴讓人幾欲落淚，但卻完全沒有讓顧醫生露出微笑之外的其他任何表情。
    等到戰士激烈的情緒平複的差不多了，他再次開口說：“哦？所以你想向我尋求什麼樣的幫助？”
    戰士忽然抬起頭來，眼中凶光畢露，那是真正殺過人見過血才會露出的殺意，他咬牙切齒一字一句的說道：“殺了‘他’！我要你殺了‘他’！”
    “可是你剛才也說了，”顧醫生斂起笑容，嚴肅的說，“那不過是一個幻影，完全不存在，我如何才能殺了它呢？”顧醫生從桌邊探來一個蘋果，饒有興致地放在掌心中把玩。
    戰士渾身抖了一下，一下子跳起身來掐住顧醫生的脖子，惡狠狠的說：“我不管——你必須殺了‘他’！如果你殺不了‘他’——那我就殺了你！”他的鼻尖距離顧醫生的領口隻有幾厘米的距離，這讓顧醫生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戰士臉上縱橫的疤痕還有他眼角深深的紋理，當然，還有他連日不能眠而血紅的眼睛。
    顧醫生忽然笑了起來，蘋果都被掉在了地上：“哈哈哈哈哈哈哈——既然如此，你的意思就是說，不管用什麼辦法，隻要能殺了他都行，是嗎？”
    戰士眯起眼睛，狐疑的掃了這個瘦弱的男人一眼，隨後把顧醫生狠狠用力甩在一旁冷哼一聲說：“當然！”
    就在下一秒，他突然脖子一涼，無數次與他擦肩而過的死神的氣息這回終於籠罩在了他的頭上，而且密不透風，不給他任何逃脫的機會。
    就在他幾乎渙散的瞳孔中，是顧醫生那張扭曲了的笑臉。他抬起手掐住顧醫生的脖子，卻在越來越冰冷的身軀的驅使下沒有了手上的力道。
    顧醫生眼中的笑意在戰士終於氣絕的那一刻在鮮血的澆熄下消滅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冷漠。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一場殘酷的夢，從未在他的心裏掀起任何波瀾。
    他擦了擦占了些許鮮紅的手指，自如地跨過地上冰冷的屍體，從桌子上拿過一遝資料，轉過頭來嚴肅的對著空氣說道：
    “雖然你口中的兄弟之情讓我實在感慨萬千，可是事實似乎和你說的有所出入。那個在海底腐爛掉了的屍體的兄弟，好像並不是因為工作才慘死的，據了解，應該是你與毒梟相互勾結卻被他所發現，於是你心生毒計將他害死，那條定時短信也是你自己設置的吧。”
    顧醫生把資料扔在屍體上，對著眼睛瞪得老大的死不瞑目的他說：
    “你知道你的謊言有多假嗎——‘他’就在我旁邊哦，你竟然都不知道。”
    “還有，下次再來我們醫院的時候，記得提前打聽好顧醫生的心理治療室是幹什麼用的。”
    “畢竟，我也不太喜歡老是有人死在我麵前啊。”
    “至於你的病？哦，你問這個呀。”
    “就叫——冷漠吧。”
    我將我的冷漠，送與身在天國的你。
    願你能同我一起，感受這人世間無比的寒冷與——
    荒寒。